天未破晓,罗卡岛整片海域被一层厚重潮湿的晨雾彻底笼罩。天色是暗沉的青灰色,岸边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整座海岛尚且沉在酣睡之中,唯独近海停泊的莫比迪克号,灯火彻夜通明。
凌晨紧急传令抵达船上,邻近航线出现一伙残暴的掠夺海贼团,在白胡子的领地是闹事,事态紧迫,不容片刻拖延。白胡子当即下令全员整装,趁着晨雾隐秘,提前启航奔赴任务海域。
甲板上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收锚、固缆、整帆、清点战备,船员们低声呼应,动作利落干脆,整艘巨船蓄势待发。
艾斯靠在船舷边,指尖轻搭微凉的船木,目光隔着茫茫白雾,静静望向岛内街巷的方向。
他昨夜睡得极浅。
巷口猝不及防的偷袭、利刃入肉的刺眼画面、那人硬生生隐忍疼痛、半句不吭的清冷模样,还有深夜小屋内,灯火摇曳里,他低头替她包扎伤口时、咫尺相对的安静氛围。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萍水相逢而已。
他出手解围,本就该到此为止。
可他就是放不下。
外人看着高冷淡漠、无坚不摧,可昨夜那道伤口深浅,只有他最清楚。
他一整夜都在胡思乱想:夜里伤口会不会发炎?翻身会不会扯痛?她素来独来独往,身边有没有人照料?
“站在风口吹半天了。”
马尔科缓步走来,语气松弛随意,“魂都快飘岛上了。”
艾斯微微回神,耳根悄无声息泛开一点浅红,没有掩饰,坦然承认:“是有点。”
“我看出来了。”马尔科靠在他身侧,轻笑一声,“昨晚救人倒是干脆利落,怎么反倒事后惦记上了?”
“不是惦记。”艾斯轻轻蹙眉,语气真诚,“就是不太放心而已。”
马尔科拍了拍他肩膀,“她能一个人闯荡这么久,比你想象的会照顾自己。你这纯属瞎操心。”
艾斯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道理他都懂,但心绪却压不下去。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之际,一道浑厚沉稳的嗓音缓缓从船首王座传来,穿透晨雾,带着长者独有的通透与威严。
“臭小子,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爱德华·纽盖特半倚在王座上,宽大披风垂落周身,目光沉沉落向艾斯。那双阅尽半生风浪的眼睛,一眼便看穿少年所有游离的心思。
甲板瞬间静了几分,船员们默契压低动静,各司其职,留给长辈与晚辈闲谈的空间。
艾斯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应声:“老爹。”
白胡子凝视他片刻,声线隆隆温和:“任务即刻出发,前路海域混乱凶险,你从凌晨开始就失神涣散。告诉老夫,心里挂着什么?”
艾斯没有遮掩,在老爹面前,所有心思皆无处藏匿。
“昨夜岛上救的那位。”他老老实实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的无措。
白胡子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震得周遭空气微颤:“哦?你也会有放不下陌生人的时候?”
“不是放不下。”艾斯认真解释,“只是我走得仓促,来不及确认她的伤是否好了一点。”
“你心软了。”白胡子淡淡一语点破。
艾斯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