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宣布退役时说的那番话……”
“我在说谎。”林随鸢大方承认,有些事自己说出来,总比被戳穿来得轻巧,“我不是怕找不到对手,恰恰相反,我怕对手太多,怕对手太年轻,我真正害怕的是输。怕输掉每一场‘本该’赢了的比赛,怕无论再怎样挣扎,都无法战胜过去的自己。”
很多心智不成熟的人羡慕她们这些电竞选手,总觉得她们每天的工作不过玩玩游戏,金钱和荣誉就全都到手了。
可事实哪里是这样的呢?训练带来的辛苦与病痛不说,拼尽全力无法出头不说,最可怕的是,在这一行里,积累和经验在天赋和年轻面前,不值一提。
巅峰期短暂,大浪一过,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而无能为力——尽管她才刚过完27岁的生日。
“可是,没有什么比赛的输赢是‘本该’的。这个说法抹杀了你的努力,也抹杀了竞技体育的魅力。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的对手,都不尊重,也不公平。”
绣芸生抬头看进她深邃的眼睛。
林随鸢微微一愣,随即和缓了神情。绣芸生还是那般温良,看穿一切,却包容一切。
“至于能不能战胜过去的自己……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很想赢。”
林随鸢眉头一皱,可面对着绣芸生,她一点脾气也起不来,倒是多了几分虚心求教的意思:“怎么说?”
“就这么‘金盆洗手’了,和认输投降有什么两样?”
绣芸生这么说,有故意刺激林随鸢的小心思在。
她考古考得详尽,知道林随鸢哪怕在成为职业选手之前,也没有点过一次投降。
【逆风局多刺激啊,有挑战赢了才更有意思嘛!】
尽管林随鸢不再那般热血了,但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还是激怒了她。她本能地想为自己辩护,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什么。
最后,她长叹口气道:“这是体育竞技逃不过的宿命。不管是多优秀多天才的人,走到最后总要举高双手投降一次的。”
“那也得等真正心甘情愿了才行。你呢,你怎么说?已经准备好走到最后了吗?”
“我……”
林随鸢随手捡起了一颗小石子,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金黄色斜阳勾勒着她漂亮的轮廓,秋冬交际,一年中的照明在此刻最为浪费。球场四周的投光灯亮起,倒显得天色更加昏暗了。
下课铃响起,柔美的铃声越听越伤感。
兴许校园生活的落幕总是从下课铃开始的,所以这铃声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结束与道别的意象。尽管她们离开校园很久很久了,可少年时的记忆最为鲜明,哪有那么容易忘怀。
许久,林随鸢说:“我会考虑的。”
绣芸生听过很多这样的话,不了了之的不在少数。
绣芸生不会轻易放她走:“你之前说,如果要陪我出国,你可以继续玩游戏、做直播。那你现在愿意继续吗?”
“你打算出国吗?”
绣芸生摇摇头。
“那我也……”
为了直视林随鸢的眼睛,绣芸生的身子打了个拐。
林随鸢被她盯得不自在,默默挪开视线:“我好像还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母亲是个企业家,如果必要的话,我有家产可以继承。”
绣芸生的内心动摇了一瞬,继续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