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相识,便从这心照不宣的谎言开始,像两只狡猾的狐狸,互相揣度着彼此心思,玩起没有结果的游戏。
————
再次见裴展熙是在静心斋,只隔了一天时间。
静心斋是他的书房,在那之前,李芍欢为了送盆景只进过一次,没有见到他,只见过他养在静心斋的那只临清狮子猫。
那猫金蓝异瞳,血统纯正名贵得很,平时有专门的小厮喂养,吃的用的比人还讲究。
裴展熙给它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大将军。
大将军不怕生,但也不粘人,甭管是谁只要手里没拿着小肉条,它都不搭理,哪怕是它的主人裴展熙。只有别人上赶着亲近它的份,它从来不正眼看人,除非有小肉条在手,它才会敷衍般粘过来,夹着嗓细细叫两声。
撒娇一般,为了讨口小零嘴。
怪虚情假意的。
这次过来是因为书房里的盆景不知何故打蔫,她检查了一圈后没有发现病虫害,只是下人水浇多了闷根,她叮嘱下人两句就出来了。
喵——
一声细细绵绵的猫叫传入耳中,李芍欢目光四下一寻,在芭蕉树下看到大将军。
除了大将军,还有那时自称“从安”的他。
“有好处才肯来的小东西,真是白疼你一场!”他眉目低垂,唇边嚼着浅笑,手里拿着撕细的肉条,引诱着大将军。
大将军喵喵叫着,吃不着肉条有些心急,扒着他的衣角往上蹿。
李芍欢总觉得他指桑骂槐,刚要说什么,却见他的目光已然落在自己手中。
她下意识就想把手里东西往身后藏,又后知后觉自己没做错什么,只好尴尬解释:“小侯爷写废的纸,我问过他们才拿的,丢了……可惜。”
主人的墨宝,照规矩不能随意拿取,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张纸本就是他揉皱扔在地上的废稿,每张纸上只写了一两句,不是什么要紧笔墨,她不拿也要扔掉的。
上好的竹纸一刀上千文,普通人家糟蹋不起,果然是个败家子。
横竖要扔,不如便宜她吧。那些纸展开后加以裁切还能再用,白扔了倒可惜。
没想到刚出门,她就被抓了个现形。
他便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窥破她不为人知的筹谋。
“你想学写字?”
一语戳破。
“看得懂那上面写的字吗?读来我听听。”他又问她。
每张纸都写着同样的字,同一句话他写了十多遍。
李芍欢只能照着念:“我……不……寸……”越念,她头垂得越低。
有几个字太复杂,她认不得。
“‘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他一字一句吟道,又问她,“小侯爷缺个代笔抄书的人,做个交易,你帮他抄书,五两银子一次。”
她霍地抬头——
还有这种好事?
他是散财童子吗?
眉目都变得慈祥了。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
四字可揽——羽翼未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