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一个人站在排查现场外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食人草说他是“新娘”,说他是那位大人的伴侣,说他是“人类之光”。
他虽然没当回事,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转,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小刺,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陆顾问,今天辛苦了。”
李队从现场那头走过来,脸上的憔悴还在,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不少。他在陆子衔面前站定,语气认真:“感谢你对这个案子的帮助,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陆子衔摆摆手:“小事一桩,平时拿收容局那么多工资,总得干点活。”
李队笑了笑,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接下来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顿饭?”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陆子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的,比起吃饭,我更想下班。”
李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你小子——平常我队里的小子想让我请客都没机会呢。”
“那你请他们。”陆子衔理直气壮。
李队被他气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剩下的邪阵都找到了,食人草我负责带回去。你直接下班吧。”
陆子衔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毯子搭在肩上,人字拖啪嗒啪嗒,背影写满了“下班”两个大字。
李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第二天,李队和他的队员在执行邪阵清理任务时,发生了突发爆炸。
污染物爆炸。
所有人当场死亡。
陆子衔是第二天中午接到通知的。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小周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漏出来的、被死死压住的抽泣。
陆子衔没有催她。
这是当然的。
李队那个人,身上带着多年当兵养成的习惯。
他从来不把收容局的人当“同事”,他当他们是战友。
出任务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是他,撤退的时候断后的是他,谁受伤了他比谁都急,谁扛不住了他第一个顶上。
食堂打饭的时候他会顺手帮值夜班的人带一份,加班到凌晨他会把车让给别人自己走回去,新来的小特工第一次出外勤紧张得手抖,他就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教,语气比教官还耐心。
收容局里几乎每个人都受过他的照顾。
包括陆子衔。
可现在他不在了。
陆子衔站在收容局的走廊里,手机贴在耳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挂掉电话,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b区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战术机甲都没有穿,人字拖啪嗒啪嗒敲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传出去很远。
食人草的收容间在走廊尽头。
他推开门的时候,那株草正缩在角落里,藤蔓收得紧紧的,像一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人。
它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藤蔓立刻往前探了探——然后停住了。
陆子衔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