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
白轩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们倒真像。”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胭脂海棠,“一个求我放,一个求我停。可我妹妹那时候跪在地上求人的时候,谁停过?”
胭脂海棠脸色发白,布条塞着口,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看着瞽鹤川倒映在火油里,眼里那点强撑着的冷静已经碎了,剩下的全是慌乱。
白轩没再看她,走到一旁,把那盆紫云收抱了起来。
花还开得盛,颜色压得沉,映着火光,红得发黑。
他指腹从花瓣边缘轻轻擦过去,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挑这盆花吗?”
没人答他。
他便自己往下说。
“你们这才子佳人,别的东西不会碰,太苦的药也不会入口。”白轩低头闻了闻花香,唇角一点点扯开,“可若只是香呢?日日摆在眼前,闻久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胭脂海棠猛地抬起头。
白轩余光瞥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一点。
“想起来了?”他说,“是不是总觉得手软,提笔提久了,腕子发酸?画到一半,连气都接不上?”
胭脂海棠瞳孔一缩。
她确实有过。只是她一直以为是婚期将近,心绪不宁,没往别处想。
白轩把花盆轻轻放回地上,站起身,又看向瞽鹤川。
“还有你。那炉海棠香,好闻吗?”
瞽鹤川手指微微一颤。
今日那炉香,是李明送进琴室的。说是新得的香料,安神,也提神。他还夸了一句,说这孩子细心。
白轩把他那点反应看得清清楚楚,慢慢点了点头。
“花香养着,熏香催着,再加上绳上的那层毒。”他道,“若你们还不中,那才叫没天理。”
屋里火油味重得刺鼻,偏偏那盆花香还浮在里头,甜腻得越发刺鼻。
瞽鹤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
白轩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
“你真想知道?”
白轩慢慢往前踱了两步。
鞋底踏在火油上,发出轻微的黏响。那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一寸一寸碾碎。
“你知道五百两银子,对一个流浪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
可正因为平,才叫人听得难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折子,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照得他脸上的笑意像一层薄薄的灰。
“五百两。”他说,“那不是银子。”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那是我妹妹的命。”
屋里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