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站在院子里,脚踩著青石板,摆了个架势。
左脚前,右脚后,重心下沉,拳从腰间拧出。
伏虎拳第一式。
根据王老三的记忆,打这套拳讲究沉肩坠肘,拳走直线,腰胯带臂,劲力贯通。
可到了沈七身上,全不是那么回事。
拳头倒是有力气,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但胳膊伸到一半,肩窝就开始发酸,腰胯跟不上,气也接不住。
第二拳勉强打完,额角就冒汗了。
第三拳收回来的时候,手臂抖个不停。
沈七停下来,扶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汗水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渍。
这身子终究是亏空得太厉害了。
当了十几年的药罐子,骨头是脆的,筋是软的,五臟六腑都靠药汤吊著。
命丝虽然续上了,可这副皮囊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回来的。
”急不来。”
沈七定了定神,慢慢直起身子。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回屋灌了一碗温水,走到破旧的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只剩两包药了。
他拿起一包掂了掂,又放回去。
得去趟回春堂了。
换了身乾净的青布衫,把碎银子装进荷包,沈七推门出了院子。
日头刚起来,街面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早食的摊子支起蒸笼,白汽腾腾地往上冒。铁匠铺子叮叮噹噹地响。李寡妇家的黄狗趴在门槛上,耳朵耷拉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清平镇是个老镇子,地处偏远。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祖祖辈辈扎根於此,街坊邻里知根知底。
谁家丟了鸡,谁家媳妇跟婆婆吵了嘴,不到半天全镇就知道了。
大家日子过得平淡,倒也和善。
只有偶尔路过的商队或者外来客,才会给镇子添点新面孔。
但极少有人能融入这里,更別提长留下来。
……
回春堂在镇子东头,前后两进的院子,门口掛著块褪了色的匾。
铺子不大,但开了三十多年,周边镇上的人有个疑难杂症,都往这儿跑。
沈七推门进去,药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坐著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头髮扎了个髻,身上套著件灰麻褂子,正拿著杆小秤称药材。
正是李大夫。
“七哥儿来了。”李大夫手底下的活计不停,头也不抬地招呼道,“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