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每日路过静云轩的习惯从未断过。
这一日,她远远看见石缝里那抹嫩绿,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她蹲下来,假装整理裙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根柳枝——凉的,湿的,带着草木的清气。
天终于黑了。沈知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浅灰色的斗篷,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云袖替她备好灯笼,什么也没问,只站在门口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太液池西岸的莲池,藏在假山与竹林之间。沈知予沿着碎石小径往里走,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残荷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绕过最后一座假山,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艘小舟还泊在柳树下,船篷低矮,安安静静的。
然后她看见了。谢云笺站在那株柳树下,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四目相对,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摇晃。
沈知予先迈出了步子,走到谢云笺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她握紧了一些。
沈知予笑了。两个人站在柳树下,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洒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还想上去坐坐吗?”谢云笺轻声问。
沈知予点头。
这一次上船顺利多了。谢云笺先上了船,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她稳住,转过身来向沈知予伸出手。沈知予把手递给她,稳稳地踩上去。
船晃了一下,谢云笺慌忙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腰间衣料时二人皆是一怔,又局促地飞快松开。
两个人矮身钻进船篷,隔着小段距离相对落座,膝盖堪堪快要碰到,都下意识悄悄往里收了收腿,船舱里一时静悄悄的。
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船舱里,落在她们身上。
谢云笺垂着眼帘,长睫不住轻颤,几番犹豫才慢慢挪了挪身子,一点点往沈知予身侧凑近。
耳尖染着薄红,她磨蹭许久,才怯生生偏过头,半边脸颊慢悠悠贴上沈知予的耳畔,温热细碎的呼吸拂过耳廓。
迟疑片刻,她纤细的指尖试探着蹭过沈知予摊在身侧的掌心,一下下摩挲指腹,才慢慢将手指一根根探入缝隙,拘谨又认真地和沈知予十指相扣。
沈知予浑身微微发僵,耳尖顷刻烧得滚烫,被她牵着的手舍不得收拢太紧,只小心翼翼虚拢着。
“知予。”谢云笺气息细碎,压着音量在她耳边轻唤。
“嗯。”沈知予喉头微滚,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能来,我心里欢喜。”
沈知予伸手,用指腹轻轻抚摸过谢云笺的眼角。谢云笺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知予。”她轻声唤。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谢家的女儿,你也不是太傅府的小姐,我们会不会在江南的某条小船上相遇。”
沈知予看着她,心头一酸。“会。”
“你想呀,估计呢在我寻山觅景时,在江边酒楼听到文人传颂你的诗,到时候我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
谢云笺笑了。两个人靠在一起,肩并着肩,看着船舱外透进来的月光。船身轻轻晃着,水波拍打着船身,发出温柔的声音。
谢云笺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唇角弯了一下。
“你看,这样像不像分不开的样子。”
沈知予把手指收紧了一些,更紧地扣住谢云笺的。“不是像。就是。”
谢云笺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知予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谢云笺忽然倾过身去,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往前,谁都没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