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北离之都城,也是天下第一城。
它汇聚了九州的财富、权柄与风流,是王气所钟,亦是人间繁华的极致。
纪舒下山后的第一站,便选在了这里。先前她从青州出来一路游历,访问过望城山,去过无双城,去过锦城看过江南风光,之后就一直在四方边陲游走,这鼎鼎大名的北离国都,倒是初次踏足。
眼前,厚重的青石城墙如巨龙盘踞,包覆铁皮的原木城门高大巍峨,其上累累斑驳,皆是岁月与风雨刻下的印记。
纪舒随着人流,缓步踏入这座传说中的城池。
她今日一身鹅黄衫裙,宛如初春枝头最鲜嫩的那抹新芽,清新又明媚。身后还背着个素色布袋,一截碧绿的伞柄探出袋口,出门带伞,在江湖人里算不得稀奇。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仿佛忘了呼吸,卖花姑娘碰翻了花篮,远处公子哥的玉扇坠了地,守城兵卒都忍不住侧目。那是一种糅杂了清纯与娇艳,近乎妖孽的美,但凡见过,便再难移开目光。
如此招摇的美丽,加上看似柔弱年幼,纪舒甫一入城,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猎物”。
天启城的主街宽阔绵长,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市井交响。
纪舒信步闲逛,一路引起路人的回头,她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座风格独特的建筑前停下脚步。楼体高耸,飞檐如翼,斗拱层叠,外壁雕满了繁复精美的图案,古朴中透着极致的匠心。
这座华美的酒肆之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
雕楼小筑。
字写的一笔一划,很是工整,带着一股文雅秀正的气态。
“这里就是雕楼小筑啊。”纪舒仰头看向招牌名字,眼底不由浮现一丝欣赏,这字写的不错。
听说这里的秋露白一月只供应一日,不过她好像没有赶上正好供应的那日?
周围摊贩见这美貌姑娘只站着看却不进去,起初还觉奇怪,旋即便恍然,定然是初来天启,被这雕楼小筑的名气吸引住了。
待那姑娘展颜一笑,那些本就暗中关注的人更是呼吸一窒。噫,这姑娘笑起来,竟比不笑时还要勾魂摄魄几分。同样被这笑容晃了心神的,还有自纪舒进城起,便尾随在她身后的几人。
其中为首者,眼中贪色更浓。
“这位美丽的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天启?”一道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气泡音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纪舒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一个手摇折扇的男子踱步上前,扇子本是风雅之物,握在他手中却莫名透出几分油腻。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眼神不善。
“在下张安。”男子“刷”地合上扇子,故作潇洒地一拱手,“不知是否有幸,能为姑娘引路,一览天启风光?”
纪舒面色平静,语气淡漠:“不必。”说罢,转身便要踏入雕楼小筑。
“我们张少诚心相邀,你这小妮子别不识抬举!”一个随从立刻跳出来厉声呵斥,作势欲上前推攘。
张安却用扇子一拦,目光黏在纪舒脸上,声音拔高几分,带着自以为是的“关切”:“姑娘怕是有所不知。天启城虽是国都,但暗地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孤身小姑娘在此地走动,实在危险得很啊!”
纪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剧情……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位翩翩公子从天而降,上演“英雄救美”了?
周围摊贩纷纷低头,噤若寒蝉。这张安算是此地一霸,他背后靠着天启城最大的地下势力“百事斋”,平日喜好专挑落单的外地貌美女子下手。
这姑娘今日,怕是危险了!
***
雕楼小筑二楼,临窗雅间。
四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正在饮酒。
一人白衣胜雪,举止优雅如鹤;一人眉眼狂傲,顾盼间锋芒难掩;一人青衣素衫,神色自若,眉目间贵气天成;还有一人身着烈烈红衣,俊朗中自带一股磊落正气。
楼下张安那番做作的“告诫”清晰传来,红衣公子当即剑眉倒竖,骂道:“又是这混账!上次调戏卖唱女被我撞见,教训一顿后赌咒发誓绝不再犯,合着全是放屁!今日竟然又故态复萌,对着个小姑娘耍起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