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又喂自己吃了粒清心丸,她被气到七窍冒烟,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见裴绍疆此时看向她,她冷笑一声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观音瓶吗?”
裴绍疆眉头一皱,观音瓶就是当初将沈家与崔荧卷进来的诱因。
这件沈家老祖留下来的法器,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能。
圣上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东西的存在,后来又知晓这法器上有那老祖设的一道血缘咒,非沈家血脉无法使用,这才出此下策将沈明珠指婚给裴绍疆。
此后又牵扯出一堆父女情深、寻死觅活的把戏,这才轮到崔荧“嫁”进了定南将军府。
“你是说血缘咒?”裴绍疆道。
“沈季是判军器监事不假,但你胸口上插着的这东西是法器。”崔荧指了指那断矛,“从前我只看外形未使用显形诀,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南漓术师所作,但如今符火一烧,你不觉得这感觉熟悉得很吗?”
裴绍疆面色变得很难看,齐国内部的虫蛀似乎远不止军中一处,“齐国阴阳客协会的人造法器。”
“判军器监事只掌管兵器制造,但人造法器是阴阳客协会最大的肥差,那贪财的老狐狸才不会允许外人染指。”
崔荧虽然不了解昌州沈氏和朝廷政局,但要论对阴阳客的了解,一般阴阳客是无法比拟的。
比如说血缘咒这东西,她这次是被沈充彻底耍了,“能施展血缘咒,沈家先祖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阴阳客的能力虽说是看神道亲赖,但为了保证人员的稳定,协会早就私下研究过。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祖上有此道大能,后辈不说百分百,但是如昌州沈氏这般大族,诞生阴阳客的概率可以说是十之八九。”
“你说过沈明珠为了不让圣上怪罪,选择自己冒险使用法器,还得了失魂症。”裴绍疆这会儿也全串起来了,“但沈家其实是有阴阳客的!”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沈季!”
这把印着“昌州沈氏”的人造法器,既不是齐国阴阳客协会出品的,更不是兵器营造出来的。
制作者非要自报家门地写上这几个大字,又费尽心机掩藏起来,遮掩成南漓样式,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昌州沈氏,沈季自己做的!
身负血缘咒的家族后代,在制作拥有法器后,必须刻印上本家族的标识,崔荧最早在沈家收的那一批法器,每一件都标注了“昌州沈氏”的字样。
只不过阴阳客大能,对自己的后代和法器施展血缘咒,这在沈家老祖那个年代实在是再常见不过。
正处战乱年间,民不聊生,一切为战争服务,那时候的阴阳客,是真的会像战争兵器一般被投放在各个战场。
朝不保夕,连折磨生魂,或者大面积活祭来获取法器都做得出来,何况只是区区血缘咒。
和那时的人造法器相比,现在阴阳客们遵守法律造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得上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具可比性。
崔荧示意裴绍疆拿出他的断魂刀,她催动了体内的“释”进入那刀中,不消片刻那刀把上便出现一行小字——“凉州张氏”。
“现在市面上所流通的有这种威力的人造法器,几乎都是沈家老祖那个年代传下来的,制作方法绝对算不上人道,但着实好用。”
“而且你别看那血缘咒那么霸道,但是那些阴阳客也怕后代里有拥有人造法器天赋的,这东西只束缚天然的法器,人造的还得卖货呢,打个家族标识表明是老字号就行了。”
崔荧有些咬牙切齿,“沈充这老东西!他怕是早就算好了!”
裴绍疆眼神闪烁一下,这件事牵扯之大,恐怕不止是沈充的算计,连昌州沈氏可能也只不过是牌桌上的一枚棋子。
他虽说常年远在边关,但到底也算是朝中重臣,有些事他远比崔荧知道更多内幕。
比如本朝以科举为重,便是恩荫入仕也大多是清官闲职。
但当初沈季和沈充入朝为官,走的却都是恩荫的名额。
沈充还好,司天监不过是个无权的闲职,但沈季的判军器监事一职,虽说品级不高,实权却是一般三品官员也够不到的。
其中油水之多,怕是连内阁那几位来了,也要眼热三分。
如果沈季有阴阳客的本事,沈家又出过那样的先祖,那让沈季来当这个判军器监事,和南漓的战事,恐怕也不用担心阴阳客协会来插手了。
如果说整个齐国谁最反对继续与南漓开战,那当属齐国阴阳客协会。
就连崔荧也说不明白,这些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阴阳客们,是为何这么团结一致反战的。
裴绍疆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她一次,她想了半天,只说他们从业资格证考试是必须严格遵守“为万世开太平”这一理念的,虽然践行的人不算多。
但无论如何,在前任会长的带领下,这帮阴阳客没少试图在边境偷袭南漓军队,更有甚者偷渡到南漓境内去劝降,宣传什么和平精神。
南漓术师们最早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直到几年前,那帮术师好像突然鸟枪换炮,那些几手的残破法器,变成了现在所用的制作精良的制式人造法器。
其数量之庞大,不说那些术师,就连南漓一些普通军队也有所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