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郑温,参见府君。”
余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城外那支队伍上:
“城外那支人马是什么来路?贤侄怎么会跟他们在一处?”
“回府君,是河南太守王府君的人马。他们自淮南撤退,风雪交加,衣甲单薄,粮秣短缺,想请府君接济一些粮草衣甲。卑职在谯郡遇到他们,便跟着一路西上,也好有个照应。王太守言,若府君助他们渡过眼下难关。待他们回到洛阳,定当加倍奉还。”
余蔚听了这话,面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他原以为城外那支人马是乱兵,正盘算着如何拒守,如今听说是王曜的部伍,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他靠在垛口上,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哦?他王大太守不是能臣干吏吗?又受天王器重,怎么这回在淮南吃了苦头,倒来求我这座小庙了?”
郑温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心中既无奈又恼怒,却不敢发作,只是叉手道:
“府君,王太守也是为国效力,在淮南与晋军血战数月,麾下将士死伤惨重。如今好不容易突围出来,却缺衣少食,冻饿交加。府君与王太守虽有不睦,可毕竟同朝为臣,还望府君念在同袍之谊,施以援手。王太守所需不多,只求四千石粮草、两千件棉衣,以解燃眉之急。”
余蔚听了这个数目,眉毛一挑,连连摇头:
“四千石?两千件?亏他张得出口。荥阳虽是粮秣、辎重囤积重地,可也不是开善堂的。要这么多粮草衣甲,他日有司追究下来,
本府如何向朝廷交代?”
余超也在一旁冷笑:
“郑功曹,你是荥阳功曹,莫忘了自己的身份。那王曜在成皋时便处处与我们作对,虎牢关外,他还趁夜偷袭我军,致使余郡尉身死。如今他打了败仗,灰头土脸地逃回来,倒想起我们了?他以为自己是谁?”
郑温面色一沉,正要反驳,余蔚却抬手止住了余超。
他看了郑豁一眼,假装斥责道:
“超儿,不得无礼。郑功曹不过是代人来传话,你冲他发什么火?”
余超哼了一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余蔚转过身,看着郑豁,脸上带着一副为难的表情:
“君明,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郑豁沉吟片刻。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支在风雪中仍昂然肃立的队伍,又看了看儿子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府君,王太守虽然与我等交恶,但他既然遣人来求援,说明其军中疲敝已极。数万人马,粮草将尽,衣甲单薄,眼看就要冻饿而死。若府君断然拒绝,下官恐他恼羞成怒,进而狗急跳墙下令攻城,那就得不偿失了。况且府君与王太守虽有不睦,可毕竟同朝为臣,若是见死不救,传扬出去,于府君的声名也不好看。”
余超站在一旁,听了这话,面色一沉:
“郑郡丞,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王曜在淮南打了败仗,灰头土脸地逃回来,还敢攻城?”
郑豁转向余超,不卑不亢道:
“郡尉,王曜等虽然打了败仗,可他麾下人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若真逼急了,彼作困兽之斗,荥阳城里这几千守军未必挡得住。况且,给他一些粮草衣甲,不过是借花献佛,又不是从府库中掏自己的腰包。何乐而不为?”
余蔚捻着颌下短须,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城外那支队伍,终于松了口:
“罢了罢了,君明说得也有道理。那依君明之见,给多少合适?”
郑豁连忙道:
“府君仁厚。下官以为,给他一千石粮食,五百件棉衣,便足够了。王太守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得了这些,他自然会继续西行,不会在荥阳地面上多做停留。”
余蔚点了点头:
“也罢,就依郑郡丞所言。超儿,你去让仓曹清点粮草衣甲,送到城外交给王曜的人。记住,让他们清点完毕便立刻滚蛋,不得停留。”
郑温连忙叉手道:
“多谢府君!卑职这就回去禀报王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