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堂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靴子踩在廊下的青砖上,杂乱而密集,像是有要紧的事。
堂中的人纷纷转过头去,望向门口。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皮甲的斥候大步走了进来。
这个斥候比前一个更狼狈,满头大汗,脸上全是尘土,嘴唇干裂起皮,显是跑了不少路。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风尘仆仆的骑卒,三个人身上都带着连日奔驰的疲惫。
为首的斥候走到堂中,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嘶声道:
“使君!江夏急报!桓石民将军遣人送来紧急军情,说王师在淝水已大破秦军!”
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桓石虔第一个冲到那斥候面前,一把夺过帛书。
他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狂喜。
“赢了……赢了!”
他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王师在淝水赢了!阵斩苻融!苻坚仅率数千残兵逃往淮北!”
郭铨从桓石虔手中抢过帛书,也看了一遍。
他看完了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眼眶泛红。
赵统从郭铨手里接过帛书,看了一遍,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桓冲,叉手道:
“使君,王师大捷,秦军主力溃败,慕容垂必是得到了消息,故而才匆忙北撤。此时正是追击良机!”
夏侯澄也站起身来,满脸兴奋:
“使君,末将愿随镇恶将军一同北上!追击逃敌!”
桓冲站起身来,从赵统手中接过帛书,自己看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在抖。
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的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好!”
他一掌拍在案面上,那黑漆食案发出一声巨响,案上的酒盏、碟子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他仰头大笑,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带着压抑了大半年的愤懑和焦虑一朝散尽的痛快。
笑罢,他走到舆图前,俯身看着那条从漳口蜿蜒北上的官道。
他的手指落在漳口,移到郧城,移到襄阳,又移到更北边的宛城、许昌。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从狂喜中迅速恢复了冷静。
“慕容垂用兵向来诡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老将特有的审慎:
“他撤得这般快,必是得到了王师在淮南大捷的消息。可这老狐狸就算撤军,路上也必有防备。若我军贸然追击,恐中其计。”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将,开始调兵遣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