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石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胡彬在东侧靠后的位置坐下,两个偏将站在他身后,垂手肃立。
谢石的目光在胡彬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朱序和张天锡。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次伦,此番击败秦虏,皆赖卿奔走串联之力也。若无卿冒死往来,传递消息,我军焉能抓住战机,一举破敌?老夫在此谢过。”
他说着,竟站起身来,向朱序拱手行了一礼。
堂中众人见状,面色各异。
谢玄面色不变,桓伊微微颔首,戴熙嘴角一撇,刘牢之面露不豫。
朱序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谢石面前,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大都督言重了。朱序居秦五载,无日不心念故土同僚。每念及秦贼即将南侵,便时常中夜起坐,涕泗横流。今能再为大晋效力,朱序万死不辞,岂敢居功?”
他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发哽。
谢石拍了拍他的手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卿真乃我大晋忠臣也。老夫已上疏朝廷,为卿恢复官爵名号。卿在贼廷多年,忍辱负重,今日方得归正,朝廷定不会亏待于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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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
“谢大都督!朱序叩谢大都督再造之恩!”
谢石弯腰将他扶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退回坐榻上坐下。
张天锡见朱序得了彩头,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向谢石叉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直起身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凉州张天锡,拜见大都督。天锡本边陲末将,蒙张氏先人余荫,代天子牧边数十载。不意氐酋乘衅纵害,攻掠凉土,天锡才薄智短,乃为所逼,不得已委身贼廷。今重归王化,得见天日,乃卑臣之幸也。愿为大都督效犬马之劳,以赎前愆。”
他说着,又深深叉手。
谢石靠在凭几上,捻着颌下花白的短须,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
“卿便是凉州西平公?张氏世镇凉州,屏藩西陲,功在国家。永嘉以来,中原纷扰,唯河西独守衣冠,使华夏文脉不绝,此皆卿氏一门之功也。卿虽一时为氐酋所逼,然心不忘本朝,今日来归,可谓落叶归根矣。朝廷自当以礼相待,卿不必过虑。”
张天锡连连作揖,面上那感激的神情又浓了几分。
“大都督所言甚是。能朝夕侍奉天子,乃天锡之宏愿也。凉州僻陋,天锡才薄,不能光大先人遗业,每念及此,汗颜无地。今得归命大晋,朝夕侍奉圣朝天子,天锡此生足矣。”
他说完,又叉手行了一礼,这才退回座位上坐下。
朱序坐在他身旁,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东西,又各自移开了。
谢石的目光落在胡彬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胡将军,卿无恙归来,老夫可以安心矣。硖石一役,卿以五千水军牵制秦军数万之众,使彼不能南下淝水战场,功劳不小。老夫已上疏朝廷,为卿请功。”
胡彬连忙站起身来,向谢石叉手行礼:
“全赖大都督击破氐酋,硖石数千将士方得以保全。胡彬不过遵令行事,何功之有?只是徐元喜、王先二公,病势严重,只怕……”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谢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老夫已命人走水路,将二公护往建康医治。料来无甚大碍,卿不必过于忧心。”
胡彬叉手道:
“如此甚好,末将代徐、王二公谢过大都督。”
他退回座位上坐下,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