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猛地站起身来,手按在刀柄上,紫赤色的脸上满是怒色,厉声道:
“呸!弃国弃家之徒,尚有脸侈谈祖宗。大晋百年基业,就是坏在你这等无耻小人手中!”
谢琰也站起身来,指着朱序怒道:
“朱次伦!昔襄阳之役,朝廷救兵迟缓,导致你战败被擒,确实于你有亏。故汝之妻小,朝廷皆恩抚倍至,未尝降罪。孰料你竟背义投敌,引狼入室,且为那胡君来游说故交,羞也不羞?”
朱序听了这话,却没有反驳,只是昂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从谢琰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檀玄、陶隐、戴熙等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几位也这般想法吗?”
檀玄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声里带着几分迟疑,却最终还是下了某种决心:
“檀某领兵至此,自是要将那秦贼驱赶出境,方才罢休。”
陶隐更是暴跳如雷,从坐席上站起身来,指着朱序的鼻子骂道:
“朱序小儿,汝自甘堕落,为虎作伥,如今还敢来拉我等下水。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帐中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痛骂朱序。
有人说他背祖忘宗,有人说他贪生怕死,有人说他卖国求荣,声音此起彼伏,骂声如潮。
戴熙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谢石抬起手,示意众人肃静。
帐中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朱序,面色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语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次伦,你也看到了,我军将校,一致齐心抗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汝若再说下去,只怕老夫也不能再保全于你。回去罢,回去告诉那苻融,识相的速速撤出淮南,不然本督挥师西进,玉石俱焚。”
朱序听罢,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还带着几分快意。
帐中众人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戴熙忍不住开口,语声里带着怒意和困惑:
“朱序!你他娘的笑什么?!”
朱序止住笑,敛容向众人作了一个罗圈揖,而后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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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诸位风采不减当年,一力主战,朱某这便放心了。”
谢玄坐在谢石左下首,一直沉默不语。
闻言似乎捕捉到什么,眼睛倏忽一亮,问道:
“哦?将军此来,莫非是要助我破敌?”
朱序转过头,看着谢玄,帐中烛火跳了跳,灯芯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火苗便有些萎顿。
帐外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沙沙的,踩在草地上,沉闷而遥远。
朱序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苦涩。
紧接着,他目光又落在帐中那张舆图上,看着洛涧、寿春、淮河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实不相瞒,秦主待我甚厚。我今来,也是要观诸位,是否还有与秦决一死战之雄心。若已气沮,则助秦灭晋;今见诸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始知大晋有救矣。”
桓伊站起身来,走到朱序面前,深深叉手行礼,语声里带着敬佩:
“将军身在敌营,心怀晋室,真云长复生也。且受桓伊一拜。”
谢琰也走上前来,叉手行礼,语声里带着愧疚:
“琰不明就里,适才言语多有冲撞,还请朱将军莫怪。”
刘牢之站在那里,紫赤色的脸上,怒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