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铨的亲兵拼死上前抵挡,可慕容农的骑兵来势太猛,矛槊刺来,刀光闪过,郭铨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郭铨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便往竟陵方向跑。
慕容农在后紧追不舍,追了约莫一里地,见郭铨已跑远,便勒住马,不再追赶。
他举起手中长矛,厉声道:
收兵!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慕容隆听见收兵的号角,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令,带着骑兵缓缓退到慕容农身边。
他策马来到慕容农跟前,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瓮声瓮气道:
四哥,为何不追了?再追十里,定能把那郭铨生擒活捉!
慕容农摇了摇头,望着西南边那条渐渐沉寂下来的官道,缓缓道:
穷寇勿迫,郭铨虽败,桓冲的主力还在竟陵,咱们若是追得太深,只怕会中了埋伏,见好就收罢。
慕容隆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四哥向来谨慎,虑事周密,既然他说不追,那便是不该追了。
这一战,郭铨折损了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丢下的旗帜、兵器、甲胄堆了一地。
几个时辰后,郭铨带着残兵败将奔回竟陵营盘时,已是酉时前后。
他面色灰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走进营门,那张彪悍的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径直走向自己营区的帅帐,一屁股坐在坐榻上,端起案上的陶碗灌了一大口。
茶汤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却像是没尝出来似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那白虏老儿,真真是个老狐狸!
他将陶碗往案上一顿,那粗陶的碗底磕在黑漆案面上,发出的一声响。
这仗打的,憋屈!
帐中站着几个偏裨将佐,都不敢出声。
郭铨骂了几句,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靴子踩在粗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好生安置伤卒。还有,备马,我要去县衙面见使君,当面禀报漳口战况。
他身后的亲卫应了一声,转身掀帘出去了。
。。。。。。
竟陵城在涢水以南、汉水西岸,距漳口约六十里。
城墙是夯土筑的,高可两丈余,年久失修,好几处已塌了半截,用木头撑着。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敌楼,楼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木架,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桓冲的帅帐设在竟陵城内的县衙正堂。县衙不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正堂北墙下设着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着一条半旧的葛布褥子。
坐榻两侧各立着一架木制的兵器架,架上搁着几杆长矛、几口环首刀。
堂中铺着蔺席,席子编得细密,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东西两侧各设着几排列席,每席前放着一只黑漆食案,案上空空如也。
此刻,正堂中坐满了人。
桓冲坐在北首的黑漆坐榻上,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间微微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