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到,太阳爬上主峰东侧的断崖,把影子投在议事广场的青石板上。方浩没让人搭高台,也没摆宗主椅,就从边上搬了块磨刀用的青石往场中一放,自己坐下,腿岔开,手搭膝盖。“人都齐了吧?”他声音不高,但传得远,“没来的以后别来,咱们今天不讲情面。”底下站的是玄天宗各堂执事,有老有少,脸上还带着昨夜劳作的灰气。有人揉肩膀,有人偷偷灌灵液,听见这话都顿住了动作。“我不是来听功劳的,”方浩扫了一圈,“是来算亏空的。”人群静了两息。有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仗都打完了,还算什么亏空?”方浩没理他,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了口子,是昨天扶鼎时蹭的,血干了,结成一条黑线。“那一刀要是偏半寸,”他说,“我现在就是焦炭一块,连骨头渣都找不着。你们谁看见我躲那道雷光的时候,腿不是抖的?”没人应。他又说:“黑焱哭得嗓子劈了,墨鸦跪在地上拍阵眼,楚轻狂剑都断了三寸——这都不是本事,是逼到墙角了,不得不拼。你们觉得赢了?我只是活下来了。”这话像一盆冷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浇。远处一只山雀扑棱飞起,惊得人回神。“我师弟死前问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角落里一个执事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他问我——‘我们赢了吗?’”他没抬头,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剑穗。全场没人说话。风从山门穿进来,卷着点灰,吹得旗杆吱呀响。方浩点点头:“今天我们赢了。可明天呢?敌人死了,贪婪还在;结界修好了,人心破了怎么办?”他站起身,在青石上来回走了两步。“有人觉得现在太平了,可以歇着了?”他盯着刚才嘀咕的那名弟子,“你叫李三吧?去年巡山摔断腿那次,是谁背你回来的?药钱又是谁垫的?现在你觉得没事了,是不是下次别人摔了,你也装看不见?”李三脸涨红,低下头。“和平不是风吹来的。”方浩停住脚,“是拿命压出来的。你以为敌人没了就安全?错。只要还有人想偷懒、想侥幸、想靠别人扛事,麻烦就永远在。”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往地上一磕。光影浮现,是战场一角的录影:一处阵法节点,灵力波动慢了不到半息,护盾闪了一下,随即崩裂,敌影趁机切入,防线撕开三丈宽口子。“看清楚没有?”方浩指着那帧画面,“不是他们强,是我们慢了一瞬。这一瞬,够死十个人。”有人咽了口唾沫。“谁能保证下次还能靠巧合补上缺口?”方浩接连发问,“谁敢说自己绝无疏漏?若敌人再来,我们还能不能守住这片山门?”三问出口,场中一片沉默。一个老执事拄着拐杖,原本一脸不服,此刻也闭了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喃喃道:“是……是有点松懈了。”“那就记下。”方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不是功劳簿,是问题单。每个人回去写三条:自己在哪一刻最慌?哪一次判断错了?哪件事本该提前做却拖了?明早交上来。”底下开始有人摸笔砚。“别以为重建完土地就万事大吉。”他环视众人,“地能种,阵能修,人心要天天扫。今天开会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下次——还能站着说话。”他话音落下,没人动,也没人走。阳光挪了个位置,照在广场中央那块青石上,石头泛出点温热。方浩没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比刚才那张厚些,边角还沾着点灶灰。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摩挲着纸面,像是在确认字迹有没有糊。这张纸没标题,开头写着:“战后能力评估草案”。他捏着它,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山门外那条蜿蜒的小路。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他的手指动了动,把草案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抬起脚,往前一步,踩在青石边缘。:()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