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像一群不肯安息的黑蛾子。方浩靠在青铜鼎上,喘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灵力抽干了的正常反应。他没坐太久,一觉得骨头能撑住人了,就扶着鼎沿站了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咳嗽两声,把嗓子里那股焦糊味往外赶。“清障、净地、布基。”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能听见的人听清,“谁还有力气动弹的,别躺着装死,活儿来了。”这话一出,藏在断岩后头的、趴在坑底的、甚至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脑袋都冒了出来。有人瘸着腿走,有人拄着剑杆挪,还有人背着同门,一步一晃地往中间聚。远处尘烟扬起,一队人影列着松散的阵型走来,衣服五颜六色,兵器奇形怪状,领头的是个穿蓝袍的老头,手里举着块晶石,边走边晃,像是在测什么。“新生文明代表?”方浩眯眼看了看,“来得挺快啊。”老头走近了,把手里的晶石往地上一插,光晕一圈圈散开。“检测到残余毒素浓度已降至安全线以下,可以开工。”他说完,回头一挥手,“搬箱子!”后面的人立刻卸下背上的木箱,打开一看,全是些瓶瓶罐罐和种子袋,还有一台长得像磨盘的铁疙瘩,底下连着根管子,插进土里就开始嗡嗡响。“生命共鸣仪?”方浩瞅了眼,“你们还真带着这玩意儿到处跑?”“战后标配。”老头理直气壮,“上次帮海族重建珊瑚城,一天催生三亩海葵林,他们到现在还请我们吃饭。”方浩没接话,转身往东边走。那边原本是药园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焦土,裂口像干涸的河床。陆小舟正蹲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翻他那本破得快散架的《菜经三百卷》,嘴里念念有词。“土质酸碱失衡,有机质归零,灵脉断流……”他抬头看见方浩,“宗主,这儿没法种,除非拿混沌土核压阵眼。”“你不是一直舍不得用?”方浩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扔过去。陆小舟接住,手都抖了。“真给?这可是您签到攒了三年才集齐的。”“现在不用,等它发霉吗?”方浩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石头,“赶紧的,天黑前我要看见绿芽。”陆小舟不废话了,扒开裂缝,把三枚核桃大小的土核埋进去,又从腰间解下个竹筒,倒出点雨水,嘴里哼起一段古怪的调子——据说是他爹传下来的“催苗谣”。半小时后,第一根嫩芽顶破焦土,绿得发亮,还打着旋儿往上长。陆小舟咧嘴笑了,赶紧掏出本子记:“初生时间:酉时二刻;生长速率:每刻三分;形态特征:螺旋状,疑似激活远古基因。”他写得太投入,连墨鸦走到背后都没察觉。墨鸦拄着竹杖,站在原地不动,耳朵微微抖了两下。他虽看不见,但脚下灵气的流向就像水流过指缝,哪里堵、哪里漏,一清二楚。“阵眼碎了七个,符线烧断八成。”他低声说,“得换路子。”方浩点头:“你有什么招?”墨鸦没答,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缺角,纹路也不全,正是那张“缺陷阵图”残页。他蹲下身,用竹杖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残图放中间,又敲了三下地面。“咔”一声轻响,地底传来微弱震动。“行了。”他说,“借点外力就行。”话音刚落,新生文明那边抬来一根水晶柱,通体透明,内部有光流转。他们把它插在阵心位置,按下底座按钮,柱子立刻嗡鸣起来,光芒顺着地面裂痕蔓延,跟墨鸦画的线路正好接上。“成了。”墨鸦松了口气,靠着竹杖坐下,“主干通了,剩下三天就能自修复。”方浩嗯了一声,转身往西边走。那边是战场最乱的地方,碎剑断旗满地都是,还有不少魔器残片冒着黑烟,看着就邪性。楚轻狂正穿着一身皮甲,手里拿着把大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他扫得认真,连指甲缝里的灰都不放过。“吉时已过,宜收不宜放。”他一边扫一边嘀咕,“这些破铜烂铁,留着也是祸害。”他把能用的法器零件堆成一堆,贴上标签;不能降解的魔器碎片,则用剑气裹住,封进石棺,一口气埋了七口,每口底下都压着镇邪符,还立了块碑,上书:“此下有毒,擅挖者秃头十年。”干完活,他脱了皮甲,擦了把汗,看见方浩走过来,问:“接下来咋办?”“等天黑。”方浩说,“今晚有共荣光波仪式,他们牵头,咱们配合。”“哦。”楚轻狂点头,“那我先去睡会儿,这种事得养足精神,不然站到一半晕了,多丢人。”他真就地一躺,闭眼呼呼大睡。太阳落山前,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土地不再冒烟,裂缝被填平,新芽长到半尺高,阵法光晕隐隐浮现,连空气都清爽了不少。夜幕降临时,众人列阵而立。新生文明代表站前排,手举净化水晶;玄天宗弟子站后排,掌心向上,灵力缓缓升起。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像一层薄纱盖下来。草叶舒展,溪水复流,天空浮起淡淡的云纹,像是有人用笔轻轻勾了几道。方浩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陆小舟守在芽苗旁,记录最后一组数据。墨鸦倚着竹杖,耳朵动了动,确认阵法运行稳定。楚轻狂醒了,正拍掉裤子上的土,准备归队。风从山口吹过,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味。方浩深吸一口,转身对身旁弟子道:“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召全体执事议事。”:()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