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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杀村长(第1页)

我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不是亮了。是那些雾散了。蛛神死的那一刻,雾就开始散了。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天上扯下来,一点一点往下拽。先是山顶露出来,然后是树,然后是路,然后是那些石头,那些草,那些被人踩出来的小道。阳光从山顶那边照过来,穿过那些正在散的雾,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柱子。我站在坑口,往上看。坑很深,我在底下待了不知道多久。那些蜘蛛还在吃,沙沙沙,沙沙沙。我没有回头。那些骨头,那些丝,那些东西,都留在身后了。我往上爬。没有手,只有骨头。指骨抠进石缝里,腕骨卡在石头上,尺骨和桡骨撑着身体往上。那些石头很利,骨头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爬了很久。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坑底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些蜘蛛,那些丝,蛛神,全被那片白盖住了。我转回头,继续爬。爬到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我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那些骨头在阳光下发着光,白花花的,亮得刺眼。那件红嫁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身上。金线的凤凰还在,沾着血,沾着泥,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我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慢,骨头咔咔响,从脚骨响到头骨,像放了一串小鞭炮。我站稳了,往山下看。村子在下面,很小,房子像火柴盒,路像一条灰带子。有烟,从那些房子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在阳光里飘着。我往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那些路我小时候走过无数遍,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石头,哪里有个拐弯,全都记得。那时候我还是巫祝,还是人。有肉,有血,有皮肤。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副骨架,穿着破烂的红嫁衣,走在阳光底下。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穿过肋骨,穿过那些缝隙,呜呜响,像吹笛子。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走到西边。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黄了,黄昏的光把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人,全都染成金色。村子很安静。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死过人的安静。那些灯笼还在,挂在牌坊上,挂在路两边,但灭了。那些招牌还在,卖吃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但门关了。那些胖胖的女孩不在了,那些老人不在了,那些孩子不在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灭了的灯笼,一摇一晃的。我往村里走。骨头踩在石头上,咔,咔,咔。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走过牌坊的时候,我看见了血。地上有血,一大片,从牌坊底下一直往前延伸,像有人拖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过去。血迹已经干了,发黑,在金色的阳光里看着是褐色的。我顺着那血迹往前走。走过那些关着门的店铺,走过那些没人的房子,走过那些曾经热闹过的路口。血迹一直没断,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片。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我看见了人。很多人。他们站在老树下面,站在那些新盖的房子前面,站在那些灭了灯笼的架子下面。那些胖胖的女孩,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男人女人,全都站着,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他们看的方向看过去——村长站在那棵老树下面。他背对着我,站在那些血迹的尽头。他浑身是血,衣服上,手上,脸上。那些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面前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胖胖的,穿着花衣服。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上的血还在流,从脑袋下面淌出来,淌到地上,和那些血迹连成一片。村长手里拿着一把刀。那把刀我认识,是村里杀猪用的,长长的,弯弯的,刀刃上全是血。他站在那儿,喘着气,浑身发抖。那些站在周围的人,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像看着一场戏。我往前走了一步。骨头咔的一声。村长听见了。他转过身来。那把刀还举着,刀刃上的血滴下来,一滴,两滴,滴在地上。他看见我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害怕,不是惊恐,是那种——崩溃。像一堵墙塌了,像一座山倒了,像他这辈子信的所有东西,全碎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张着,下巴在抖。手也在抖,那把刀在他手里晃,刀刃上的血甩出去,甩在他自己脸上。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脚绊在地上的尸体上,摔倒了。刀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爬起来,往后退。,!手撑着地,脚蹬着地,像一只受了惊的老狗。“你……你……”他张着嘴,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像嗓子眼里塞了东西。“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蛛神……蛛神不是已经……”我站在那儿,看着他。那些骨头在黄昏的光里发着白惨惨的光。那件破烂的红嫁衣被风吹起来,几片布条在肋骨间飘。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崩溃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疯狂。他开始大喊大叫。“蛛神!蛛神救我!蛛神!蛛神!”他趴在地上,朝着那座山的方向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血来,和那些不知道是谁的血混在一起。“蛛神!蛛神!你保佑我!你保佑村子!你说过的!你说过的!我帮你养祭品,你保佑我!你保佑我长命百岁!你保佑我富贵平安!你答应的!你答应的!”没有回应。那座山安安静静的,那些树安安静静的,那些雾已经散了。什么都没有。他还在磕头,还在喊。“蛛神!蛛神!你说话啊!你说话啊!我养了那么多姑娘给你!我献了那么多祭品给你!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没有回应。他停下来,趴在地上,喘着气。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呵呵呵,呵呵呵,像什么东西在咽气。“没有了……没有了……蛛神没有了……”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浑浊的,黄褐色的,烂珠子一样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一下子碎的,是一点一点碎的。像冰面上裂开的纹,从这头裂到那头。“是你……”他说,“是你杀了蛛神……”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忽然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老树上。他靠着树干,浑身发抖。“你杀了蛛神……你杀了蛛神……村子完了……村子完了……”他蹲下去,抱住头。那些血,那些不知道是谁的血,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淌过他的脸,淌过他的手,滴在地上。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不长,不粗,握在手里刚好。是旁边摊子上撑棚子的木棍,掉了漆,磨得光光滑滑的。我的指骨握住它,咔咔响。我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骨头踩在地上,咔,咔,咔。他听见了,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棍子,眼睛里那点碎掉的东西又聚起来,变成了惊恐。“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他往后退,但背后是树,退不了。他往旁边跑,腿软了,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摔了。“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村长!我是蛛神的人!蛛神会保佑我的!蛛神会——”我举起棍子。砸下去。第一下砸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了一声,像杀猪。那声音又尖又长,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棍子砸在骨头上,闷闷的,咔的一声。他的肩膀塌了,胳膊垂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啊——!你——你——你敢——”第二下砸在他手臂上。他伸手挡,棍子砸在他小臂上,又是咔的一声。小臂断了,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他抱着那只胳膊,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救命——救命——你们——你们站着干什么——救我——救我啊——”他朝着那些站着的人喊。那些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些胖胖的女孩,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男人女人,全都站着,看着他,看着他被打,看着他在血里滚。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停下来,趴在地上,喘着气。血从他肩膀上、胳膊上淌下来,淌到地上,和那些已经干了的血迹混在一起。我举起棍子。第三下砸在他背上。他整个人趴下去,脸磕在地上,磕出一嘴的血。他哭起来,不是那种小声的哭,是那种嚎啕的、撕心裂肺的哭。鼻涕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没有停。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棍子砸在他身上,背上,腿上,腰上。每一下都是骨头撞骨头的声音,闷闷的,咔,咔,咔。他在地上滚,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到左边。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把地上的土和成泥。那些泥粘在他身上,粘在他脸上,粘在他头发上,糊成一片。他开始咒骂。不是求饶了,是骂。那些话从那张糊着血的嘴里涌出来,又尖又毒。“你——你个贱种——你个扫把星——你生下来就该死——你爹你娘就该把你掐死——他们死了活该——替你死的——他们在地下都不得安生——”我砸下去。砸在他嘴上。那些牙碎了,和着血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他说不出话了,嘴里只有呜呜的声音,像狗叫。“你——你和你爹你娘一样——都是——都是贱命——你跑出去——又回来——回来送死——你以为你杀了蛛神——你就是英雄了——你就是好人了——你杀了多少人——你手上多少血——你——”我砸下去。砸在他脑袋上。那声音变了,不是骨头撞骨头,是石头砸在烂泥上。噗的一声。他歪在地上,不动了。我停下来。棍子举在半空。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血里,嘴里还在动,还在说,声音已经听不清了。只有气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嘶嘶的,像漏气的皮囊。“你……你……”他的手在地上抓,抓那些泥,抓那些血,抓那些碎掉的牙。手指抠进土里,抠出一道一道的痕。“你……不得好死……你……你下地狱……你……你……”他的手慢慢不动了。但嘴还在动,还在说,那些字一个一个从那张烂掉的嘴里挤出来。“蛛神……蛛神……保佑……保佑我……”我放下棍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大,刚好握在手心里。圆圆的,沉沉的,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我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座山的方向。那座山安安静静的,那些树安安静静的,那些雾已经散了。什么都没有。我蹲下来。他看着我,那双烂珠子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恨,不是怕,是——“你……你和我……一样……”他笑了。那张烂掉的嘴,那口碎掉的牙,那满脸的血。他笑了。“都是……都是贱命……都是……都是该死的……”我举起那块石头。砸下去。第一下。噗。他的脑袋歪了一下,血从耳朵里流出来。他的手抓了一下地,指甲断了。第二下。噗。他的脑袋扁了一点,血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的腿蹬了一下,鞋掉了。第三下。噗。他的脑袋碎了。那些白的,红的,灰的,从裂开的缝里淌出来,淌到地上,淌到那些泥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座山。但已经看不见了。我站起来。那块石头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落在他脑袋旁边。和那些白的红的灰的混在一起。我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骨头上的光已经暗了。那些从骨缝里漏出来的白光,那些纸人化成的血,那些用命换来的东西,全没了。只有骨头,白花花的骨头,穿着破烂的红嫁衣,站在黄昏里。风吹过来,穿过肋骨,穿过那些缝隙,呜呜响。像哭,又像笑。我转过身。那些人还站在那儿,站在老树下面,站在那些新盖的房子前面,站在那些灭了灯笼的架子下面。那些胖胖的女孩,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男人女人,全都站着,看着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着那些灭了的灯笼,一摇一晃的。:()濒死预言:我靠诅咒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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