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塔里很暗。外面的月光透不进来,只有骨修罗眼眶里那两团绿火在发光。绿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怪物。骨修罗从废墟里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碎掉的下巴。“你这是什么力量?”陆承渊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血脉在烧,力量在涌,但他能感觉到,这是在烧命。每多用一分力,他就离死近一步。得速战速决。他冲上去。骨修罗举起两把骨刀,一刀砍向他的脖子,一刀捅向他的心口。陆承渊没躲。左手抓住砍向脖子的那把刀,刀锋割进手掌,血顺着刀身往下流。右手一拳砸向骨修罗的胸口。骨修罗被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那个凹坑又深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陆承渊。“你不要命了?”“命我有的是。”陆承渊松开手里的刀,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就怕你拿不走。”他又冲上去。骨修罗这次不敢硬接了,往旁边一闪,两把刀交叉劈下来。陆承渊侧身躲开第一刀,第二刀没躲开,砍在腰上。刀锋切开皮肉,卡在肋骨上。他闷哼一声,一把抓住刀身,往外一拔。刀被拔出来了,带出一股血。他把刀扔在地上,继续往前冲。骨修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活了三万年,见过无数不要命的人。但没见过这种——伤成这样还能打,血流成这样还不倒。“你是疯子。”“你才知道?”陆承渊一拳砸在他脑袋上。那道裂缝又大了,几乎把整个脑袋劈成两半。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涌,像是破了洞的气球。骨修罗惨叫一声,眼眶里的绿火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要灭了。“不……不可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是……不死之身……”“这世上没有不死之身。”陆承渊又是一拳。骨修罗的脑袋裂开了。不是裂缝,是裂开。从头顶一直裂到下巴,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黑气从裂口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骨修罗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碎,是融化。像是蜡烛被火烧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往下淌。骨头变成黑色的液体,流到地上,渗进土里。“煌天氏……”骨修罗的嘴已经裂成两半了,但还在动,“你逃不掉的……血莲教……不止我一个……上面还有……”“还有谁?”骨修罗没有回答。他的眼眶里最后一点绿火灭了。身体彻底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渗进地面,只留下一地的碎骨头和一把骨刀。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滩黑水,大口大口地喘气。体内的血脉不再燃烧了,温度降下来,皮肤从通红变回正常。但那股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铺天盖地。他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是疼,是累。累得像三天三夜没睡觉,像七天七夜没吃东西。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外面传来脚步声。韩厉拄着一根骨头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王撼山跟在他后面,那只断手用布条缠着挂在脖子上,脸上全是血。两个人看见陆承渊跪在地上,赶紧过来扶他。“国公!”韩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没事。”陆承渊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你身上全是血。”王撼山的声音在发抖,“腰上这个口子……能看见骨头了。”陆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伤口确实很深,皮肉翻开着,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没事。”他又说了一遍,“死不了。”韩厉和王撼山把他扶起来。三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白骨塔。外面,战斗已经结束了。骷髅兵没了骨修罗的支撑,全部散架,碎骨头铺了一地,白花花的,像是下了一场大雪。三千士兵还剩不到一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躺着,有的靠在战友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眼睛里都是血丝。但他们还活着。乌孙公主靠在一块石头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她看见陆承渊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力气说出来。陆承渊冲她点了点头。“你干得不错。”乌孙公主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陆承渊被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他看着满地的碎骨头,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看着天边慢慢升起来的月亮。月亮已经不红了。“结束了。”他说。韩厉站在他旁边,浑身绷带都被血浸透了,像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木乃伊。“结束了。”他重复了一遍。王撼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那只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馒头,掰成三份,递给陆承渊和韩厉各一份。“吃。”他说,“吃饱了再说。”陆承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的,冷的,嚼起来像在啃石头。但他吃得很香。:()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