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嵘没追上池兰倚。他站在门边,看着池兰倚的背影许久,若有所思。
一直以来对于高嵘而言,想要得到一个人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金钱、权势、娱乐、样样都可以打动人心。所以,高嵘从不做这件事,他觉得这太无聊。
池兰倚也不过是人类中的一个。即使他那么符合高嵘的审美,他也只是个人类。
——而且,池兰倚还有求于他。
高嵘感到一丝安心。他回顾自己的措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他拿出卡结账,准备坐车离开这座咖啡厅。但咖啡厅的服务员找到他:“先生,您的鞋没拿。”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在看清袋子里是什么后,高嵘怔住了。
袋子里装的,不是池兰倚那双湿透的旧鞋。
而是他买给池兰倚的新鞋。
池兰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子又换了回来——而后,他穿着那双湿鞋离开了。
高嵘给他买的那双鞋,被留在了桌下,却又不像是出于礼貌、不能接受这份好意。
服务生说,它们被随便地扔在地上,东倒西歪。
离开咖啡厅后,司机询问高嵘:“您要把它们扔掉么?”
高嵘看向远处的大雪,池兰倚已经消失在这片纯白里了。
那一刻,高嵘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某个小小的铁钩刮了一下。
“带上吧,带回我的住处。”
高嵘说了一句他本不该说的话。
直到这一刻之前,高嵘都认为自己胜券在握。
高嵘相信自己能给池兰倚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觉得自己慷慨、坚定,他对池兰倚一见钟情,又看出池兰倚的困窘,给池兰倚打了五万块钱。
而池兰倚如今潦倒、伶仃,穿着最廉价的、最湿冷的衣服。
可这一刻,高嵘忽地又想起了原本被他忘记的一件事。
“池。”
他在心里,再度念出了那个退学的F大学生的名字。
当天晚上,高嵘向池兰倚发去消息,邀请他去一家高档餐厅用餐。
这家餐厅有严格的dresscode。在短信里,高嵘好心地提起了这一点。他想起池兰倚狼狈的灰大衣,希望不会有尴尬的事情在池兰倚身上发生。
池兰倚很久都没有回复——久到高嵘几乎以为,池兰倚打算拿着他的五万块跑路了。
高嵘不在乎那笔钱,他只是觉得如果再也见不到池兰倚,会很可惜。
可惜到,他会派人把池兰倚从S市翻出来的程度。
好在第二天中午,高嵘收到了池兰倚的回复。即使那回复惜字如金:“好。”
总共也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高嵘的心情却因此好了起来。他把自己最满意的那套正装找出来,又趁着下午有空去做了个发型。椅背上,他唇角的笑意让理发师都感到好奇。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理发师可没见过一贯冷漠的高嵘笑起来的模样。
“今晚有约会吗?”她开玩笑道。
高嵘心情很好,也不介意和理发师多说几句:“有。”
“和女朋友?”
池兰倚当然不是什么“女朋友”。但高嵘依旧用了一个暧昧的词:“和投资对象。”
在出发去餐厅前,高嵘从秘书手里拿到了自己让她买的东西——一束包装精致的苍兰花,和一个装着手链的小盒子。
高嵘没和人约过会,不过他见过许多次朋友们约会的场景,自己操作起这一套也能似驾轻就熟。
手链链条是白金做的,其标志性的无限符号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钻石。高嵘看着那冰冷的颜色,觉得它很配得上池兰倚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也符合S市大雪纷飞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