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烂下去,变成一块既不优雅也不美丽的污泥。
就在这时,高嵘终于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伸手在池兰倚面前晃了晃,要夺去池兰倚的手机。
在手指相碰的那一刻,池兰倚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别碰我!”
池兰倚挥开高嵘的手,高嵘一怔,被池兰倚打得生疼。
池兰倚看着高嵘,他眼神破碎、剧烈地喘着气。
在打完那一巴掌后,他自己也愣了一瞬。池兰倚的手僵在半空中发抖,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敢面对高嵘的眼睛了。
在高嵘能发怒前,池兰倚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他摔上门,又哆哆嗦嗦地将浴室门反锁。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了池兰倚剧烈的呕吐声。
池兰倚呆呆地坐在地砖上。
他眼神空茫,只是对着空气,不聚焦于眼前的任何一处。
因为只要他低下头,他就可以看见自己弄出的满地狼藉。
很久之后,他看见世界在颤抖。好半天,池兰倚才发现正在颤抖的是他自己。
他像筛糠一样地在抖。从手指到小腿抖个不停,就连被皮绳缠住的脚踝也是,像是一个绝望了的中风者。
——或者,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现在很丑吗?很肮脏吗?全身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息吗?看起来像一条蠕虫吗?
无数自我指责的、侮辱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池兰倚捂着脑袋,他很恐惧,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看着他、是谁在指责他。
可他最终还是听清了那些声音。
原来那些声音——来自他自己。
回不去了。池兰倚垂着眼眸,对自己不断地说。他敷衍了他的母亲,欺骗了他的母亲,他在学设计,他还在和男人上床。
而且,他还打了高嵘。他对高嵘歇斯底里地尖叫,让高嵘“别碰他”,他把自己锁进高嵘的浴室里,还在这里吐了一地。
高嵘会觉得他讨厌自己吗?会觉得他恐惧自己吗?会觉得他们前几日的那些幸福、那些开心,都是自己表演出来的假象吗?
池兰倚不敢继续追问自己。在极度的痛苦中,他尝试闭上眼,让自己与世界隔离。
可那一刻,偏偏又发生了让他绝对没办法面对的事。
——他在盥洗室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他坐在一片狼藉里,头发凌乱,脸颊通红,他的手臂上甚至还沾着秽物,他的衣领上也是。
他看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几乎就在那一刻,池兰倚觉得自己轻微地崩裂开了。
突然之间,他好像不痛了、也不难过了。他奇异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流浪汉,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他自己。
他好像只是个灵魂,碰巧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撞见了这奇怪的、好像是某个荒诞戏剧里才会有的一幕。
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有人把浴室门打开了。
池兰倚还在恍惚。他开始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了。现在,他觉得自己活在三个小时前。他本来觉得自己今晚和高嵘是一定会上床的呢。
这会是他们的第二次关系。而且他确信,高嵘一定会对他特别、特别地温柔。
高嵘会抱住他。
高嵘会吻他。
池兰倚看见自己被一个人抱起来。那个人手臂停了停,让自己空出一只手,温柔地撩开池兰倚的额发。
池兰倚毫无反应。他只是绝望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于是那只手停下了。它伸手,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