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穆柔还在电话里问:“囡囡,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囡囡”这个称呼更是让池兰倚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他自欺欺人地觉得,高嵘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也就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池兰倚说:“还……还好啊。”
其实,他觉得他今天过得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早上,池兰倚在线上上网课。他趴在床上不肯起来,高嵘便帮他把上课用的ipad拿进来,还给他拿了几个方便的垫子和一个床上桌。
课间休息时,高嵘自己开着会,却让佣人给池兰倚送了一碟水果进来。
中午,他们一起在楼下吃了饭。高嵘已经能很熟练地帮池兰倚夹菜,并剔除掉在其他人眼里可以吃的、池兰倚眼中的“废料”,再把最好吃的那部分拿给池兰倚。
下午,池兰倚继续上课。放课后,他们一起在豪宅的花园里散步。日落时,高嵘在郁金香花丛中牵住了池兰倚的手。
这简直像是泛着温暖柔光的一天。池兰倚希望自己今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他觉得巴黎终于放晴了,他在无尽的雨水中找到了独属于他的归属感,在那之后,雨就停了。
在这座豪宅之中像一个泡泡一样在美丽绽放的,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然而很可惜。握着电话,池兰倚心里一沉。
和母亲的对话,像是把他突然从云端打回现实了一样。
他的母亲极端恐同,不可能接受他和高嵘之间的关系。
他永远不能将此刻飞扬的喜悦,分享给他的母亲。
酸沉涌上心头,池兰倚又想赶紧结束今天的电话,好能让自己把此刻的感受忘掉。
“哦。”对于池兰倚的这句还好,穆柔没太多的反应。
就在池兰倚想随便说两句以结束通话时,穆柔在电话里抱怨地说:“囡囡,你今天过得不错,可妈妈今天过得糟透了呀!”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哭腔。池兰倚原本想糊弄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即使知道穆柔总是在要倾泻情绪时来找他,池兰倚也忙不迭地问:“妈妈你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池兰倚脑袋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可能,从父亲的出轨、到哥哥的车祸。
他甚至在恐慌中开始恨自己。前几天,他怎么能因为沉浸在和高嵘的二人世界里,而忽略自己的母亲?一定是因为他的忽略,他的母亲才遭受了劫难。
如果前几天,他能耐心一点、细致一点,他的母亲今天就不会带着哭腔来找他了。
池兰倚犹在惶惶,穆柔却立刻就顺滑地讲回自己的事:“要死啦!我和你说啊,你爸爸说好的,要这周陪我去音乐会的。结果今天下午回来,他又和我说,他有工作,去不了了。你说他怎么这样呢?”
原来,又是为了这种事。
池兰倚总算从空中落回原地了。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里带着点庆幸、又带着点后怕地想,爸爸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池匡从来都没把家人的需求当成一回事过,却总在说到自己的贡献时,冠冕堂皇。池匡说有工作、去不了音乐会,不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有工作。
而是因为他觉得陪妻子去音乐会没价值。他不屑去坐这样的事。
房间另一边,高嵘擦干净头发,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在感受到沙发的下陷后,池兰倚有一点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因为害羞于高嵘的接近。
而是因为电话里的穆柔。
池兰倚害怕高嵘忽然出声,让穆柔发现他。
穆柔在电话里继续哭诉:“我都和你李阿姨、陈阿姨她们说,你爸爸会一起去了。到时候,他要让我多丢脸啊……”
池兰倚捂住话筒,一边看高嵘,一边小声地说:“爸爸很忙的话,哥哥没有空吗?”
“你哥哥他啊,和你爸爸一个死样子,每天就知道在医院里工作,叫也叫不动啊。”穆柔控诉,“囡囡啊,你怎么在国外读书啊。要是你在的话,你肯定会和我一起去的……”
池兰倚的哥哥池兰庭,和他们的爸爸池匡非常像。
同样是名校毕业,同样是优秀的政治经济人,池兰庭在毕业后便继承了家里的医院事业。池兰庭能干、上进,总是努力地在上流社会里钻营。
池匡却很喜欢池兰庭。他曾公开地说,要是他的两个儿子都像池兰庭那样,就好了。
穆柔一直在哭,池兰倚原本心烦意乱,此刻却完全被母亲的悲伤所淹没了。
他觉得心脏被揪紧了,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对母亲深切的怜悯、和对父亲轻微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