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玉被置于静室中央的石台上。墨绿玉身内,光华如呼吸般明灭流转。戴芙蓉在石台周围布下三重禁制,隔绝内外探查。“这玉现在很麻烦。”戴芙蓉对杨十三郎说。“储存的愿力与生机太过庞大,且性质混杂。”强行摧毁,玉碎时愿力反冲,恐会伤及无辜魂魄。随意放置,又恐被邪道觊觎,或其中残念滋生变故。“沈万金的反哺,是个意外契机。”戴芙蓉解释道。她日夜以神念探入玉中,辅以药力熏蒸。邪法根源印记被杨十三郎一刀斩破。玉中愿力失去了最核心的扭曲驱动力。沈万金自身生机的注入,如同一种“净化”。“就像用他自己的血,去洗刷他造下的孽。”生机与愿力中残存的幼儿记忆碎片接触。那些“求平安”、“要娘亲”、“怕黑”的单纯念头,被逐渐唤醒、抚慰。扭曲的、被强行附加的“献祭”与“置换”意念,则在消融。“但过程很慢,且不稳定。”戴芙蓉记录着玉的变化。第七日,玉的光华中,那丝令人不安的猩红淡去些许。散发出的气息,从诡异的“安宁”,转向更纯粹的“温润”。戴芙蓉决定做一次小心的尝试。她取来一滴朱玉指尖血。血中蕴含着九幽缚灵锁的阴寒之力,也带着朱玉自身坚韧的魂质。“你的力量,能‘听’到魂语,或许也能‘安抚’它们。”戴芙蓉对朱玉说。朱玉点头,将指尖悬于玉上方。血滴落下,融入玉中光华。静室骤然一冷。玉中传来无数细碎呜咽,继而转为一种茫然的、仿佛被惊动的低鸣。朱玉闭上眼,额角渗出细汗。他引导着体内那股寒意,不是吞噬,而是如同冰流,缓缓抚过那些躁动的残念。低鸣声渐渐平息。玉的光华稳定下来,温润感增强了一分。“有效!”戴芙蓉眼睛一亮。但朱玉也付出了代价。他脸色更白了几分,那股寒意似乎消耗不小,反噬让他手臂微微颤抖。“不能常用,需间隔很久,且需辅以固魂汤药。”戴芙蓉迅速做出判断。她也对种豹头进行了检查。种豹头在当年天牢受刑,魂魄留下了极重的暗伤。这暗伤影响了他部分神智,也让他狂化时更难自控。“将军的魂魄,如同被猛火灼烧后又强行冻结,布满裂痕。”戴芙蓉沉吟。“或许……可以尝试用这转化中的愿力,做最外层的‘温养’。”她截取了一丝玉中已趋平和的气息。将其融入特制的安神药膏,让种豹头每日涂抹太阳穴。种豹头起初不耐,嫌麻烦。但三日后,他嘟囔道:“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好像少了点。”虽然效果微弱,但确是一个方向。“若此玉能完全净化转化。”戴芙蓉在笔记上写道。“其内蕴藏的、已被初步‘安抚’的海量精纯愿力与生机,或可成为医治魂魄损伤的奇物。”“尤其对朱玉的九幽缚灵锁反噬,与种豹头的魂魄火毒暗伤,可能对症。”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继续引导、净化。“沈万金的反哺,是第一步。”“朱玉的魂力梳理,是第二步。”“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正向’愿力或功德去中和、转化。”她将玉重新封好。“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至少,目前看来,这最大的“战利品”与“隐患”,正朝着一个可能有益的方向转变。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静室外,新城在春光下继续建设、练兵。而静室内,一块玉的缓慢净化,或许关系着两位重要伙伴未来的伤势转机。戴芙蓉合上笔记,望向窗外。荒原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凛冽了。卷五:余波暗涌第三小节鬼哭墟东北角,“婴宁阁”的摊位已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一片空白,很快被其他流动摊贩占据。关于其去向,墟市里流传几种说法。“听说得罪了荒原里的大妖,被连夜端了。”“也可能是生意太好,赚够了搬去大城了吧。”猜测纷纷,无人深究。墟市依旧热闹,仿佛从未有过那家温馨诡异的店铺。但秋荷布下的“眼睛”和“耳朵”传回了不寻常的消息。有几股陌生面孔,在“婴宁阁”原址附近出没。他们装扮各异,行商、游侠、采药人。但举止间带着刻意的随意,目光锐利,反复探查地面、询问相邻摊主。问话很谨慎。“先前那家卖安魂法器的,怎不见了?”“阁主柳夫人去了何处?有一笔旧账要结。”“她家货物精巧,想再寻些,可知货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摊主们大多摇头。偶有知情者,得了秋荷手下暗示,也只说“突然关门,不知去向”。那几股人马并未久留,也未深究。他们在鬼哭墟盘桓一两日,便悄然散去,融入荒原。“至少三批人。”秋荷向杨十三郎汇报。“时间错开,彼此似乎并无联系,但目标一致。”“探查手法老练,像是老手。问完即走,不留痕迹。”其中一批人中,有个独眼汉子在酒馆多喝了几杯。醉意朦胧时,对陪酒的流莺抱怨。“上头也是,为个百来年没音信的老祖宗,折腾我们这些跑腿的……”话未说完,被同伴厉声喝止,匆匆拉走。“百来年没音信的老祖宗……”杨十三郎指节轻叩桌面。“沈万金。”戴芙蓉放下药杵,眉头微蹙。“他在黑沙城‘坐化’已逾百年。如今有人来寻,只可能来自黑沙城内部,且是知情人。”“他们找的不是‘婴宁阁’生意,是沈万金的下落,或者……是他进行到一半的‘偷天换子’。”秋荷点头。“他们很小心,不愿声张。看来黑沙城现任城主,即便不知全貌,也必定知晓沈万金未死,且在修炼某种秘法,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了某种默许或便利。”如今沈万金被擒,邪窟被毁。黑沙城那边,恐怕已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们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没有正式派人接触新城询问。”杨十三郎目光微冷。“这更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此事见不得光。”“沈万金是前代城主,此事若曝光,黑沙城颜面扫地,现任城主也难逃干系。”“他们在试探,在暗中查访。若确定沈万金已死,邪法被破,他们很可能选择沉默,当无事发生。”秋荷补充。“但也有另一种可能……灭口。”“沈万金死了,知情的新城,就成了隐患。”静默片刻。“加强新城警戒,尤其注意陌生面孔打探‘婴宁阁’、幼儿失踪或邪修相关消息。”杨十三郎下令。“鬼哭墟的耳目,继续盯着。若有那几批人再次出现的迹象,立刻回报。”“沈万金还活着,在地窟里‘反哺’养魂玉。这消息,绝不可泄露。”“另外,”他看向秋荷。“想法子,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摸摸黑沙城现任城主,沈万金嫡系后裔,以及几位实权长老最近的动向。”“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对这事,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多少。”秋荷领命而去。静室内,杨十三郎与戴芙蓉对视一眼。“本以为只是个荒原邪修案子。”戴芙蓉轻叹。“没想到,扯出了黑沙城这根线。”“荒原上没有孤立的石头。”杨十三郎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石头下面,都连着根,缠着藤。只是有些藤,埋得深,也扎手。”天眼新城如同一棵新苗,刚扎下一点根须。旁边的老树盘根错节,阴影已然投来。是相安无事,还是迟早要碰上一碰?他收回目光。眼下,先顾好眼前这“昏睡症”的委托。至于黑沙城的阴影,静观其变。:()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