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繁华的都市大街、闹中取静的咖啡店户外座位、刷了防水漆的木质桌面和我手里握着的那半杯热咖啡。
看来睡着的时间没有太久。
我的眼珠子往上一转,正好看见鹿野伸出来的手几乎要落在我的头上了,我就这样默默地趴着看向她……她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去:“你突然趴下了,我还以为你身体不太舒服。”
“是有点累。”我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问道,“我睡了多久?”
鹿野的眼睛微微瞪圆了几分,显得她整张肉乎乎的脸愈发可爱:“就两秒钟!竹茂你管那个叫作‘睡’?”
我顿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没错。请允许我向你隆重介绍这套超极限睡眠和休息方法——只要保持清醒2秒钟,然后睡觉2秒钟,接着再醒过来2秒钟的频率,这就是一个间歇性循环。”
“最终我会以一分钟内15次循环的频率,让自己同时保持休息和清醒的状态!非常适合社畜和广大工作者的一种劳逸结合方法!”
但是不知为何,此法至今没能在会馆中推广扩散开。
鹿野脸上此刻写满了黑人问号,她颇为无语地点评道:“你就不能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觉吗?”
“那不行。”我保持着和善的微笑,“长时间睡觉会让我做梦的。这种醒2秒、睡2秒的特殊休息方法对如今的我而言正合适。”
她不着痕迹地倒吸一口凉气,又问:“你讨厌做梦?”
“倒也不是……主要是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做一些噩梦。”说到这个我难免叹了口气,“跟你一样,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
——平行世界的那个“我”会在雷雨天做关于战争的种种噩梦,问题是我也有同样的老毛病啊!
但是那家伙居然有老婆天天哄着睡,两个人黏黏糊糊地玩什么友情游戏,最后竟然还修成正果了……可恶,我想见这个世界的同位体鹿野居然还要砸钱给黑心中间商才能见上一面。
更离谱的是在见了面后,我才发现甚至无法确定能不能信任她!
这么一对比,我就感觉自己很凄凉。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微妙的颓丧情绪中时,我忽然听见面前之人的语调有些低沉:“我本以为,你在会馆的生活……会很开心。”
依照我平日的性格,这个时候多半就要跟人自动抬杠一下,说几句什么“用不着你这叛逃出去的通缉犯来同情我”之类的。
但兴许是这一刻鹿野话语里透出的怜惜意味太过明显,我竟然一时间不想去反驳什么了,甚至也不敢去看她的那双蓝眼睛。
——我怕在其中看见某些令我动摇和产生错误判断的复杂情感。
当务之急是挫败并揭穿灵遥的阴谋……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其他。
我们两人默默地喝着咖啡,过了几秒,我才忽然低声辩驳:“我挺开心的啊。”
“看不出。”鹿野用吸管搅动着透明塑料杯里的棕黑色液体,冰块跟塑料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你这么节省时间,连一场觉也不好好睡,省出来的时间都去做什么?”
我老老实实地说:“跟朋友吃饭啊,喝酒啊,打麻将啊,打游戏啊,看电影追新番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鹿野一下子就坦白这些事情,明明我们两人之间也不算特别熟悉——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是“熟人”还差不多。
但可能是……我把这些事情在心里压了太久了吧?总得跟人说说,才会好受一点。
“就这样?”鹿野语气淡然地反问道,“感觉你的生活也挺无聊的。大好时光怎么不去找个人谈感情?”
说到这种敏感问题,自家人知道自家精神不稳定的毛病,因此我一下子就炸毛了,抬头怒视她:“你很八卦诶!我的私生活关你什么事啊?”
鹿野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依旧执着地追问:“所以到底有没有?”
“这跟我们今天要聊的正事有什么关联吗。”我没好气地反问。
“没什么关联。但反正你不信任我,又不肯说清楚来意,那大家就随便聊聊咯。”鹿野的身子明显往前倾,脸上闪烁着兴奋地打听八卦意图,“快说。”
“不说!”我冷冷地拒绝透露自己是一条单身狗这件事。
“告诉你听:我现在是一个人。”鹿野的眉眼弯了弯,如两轮细长的弯月,“好了,你现在知道关于我的一个私人情报,快来跟我等价交换。”
“谁问你啦!”我气极反笑,差点把手里的纸杯给捏爆,“我一点都不关心这种无聊的——”
“好了,不用解释,你也是单身。”鹿野忽然莫名满意地坐回位置去,高高兴兴地喝了一口冰咖啡,“我看出来了。”
我:“???”
搞毛啊,她在挑衅我吗?
而且鹿野这家伙在隔壁世界是总馆的感知组组长,这个世界里也感知能力强到跟开了“读心术”差不多吗?
总感觉我整个人的性格和优缺点都要被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给直直地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