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叫花转头垂眼,冷冷望向形容俱毁的柳羡仙,这一双泛红的眼里只有认定后不肯放手的倔强。
简于霆想起那年轻的师侄,当年庐山上的巨变仍在眼前,她当时的眼神与柳羡仙一模一样。
“我不恨她,可也不见得对她有多深的情分。在蝶舞门眼中,她本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
柳羡仙皱眉反驳:
“鸳儿不是孽种!上一辈的恩怨,关她何事?”
简于霆收回眼神,望向病恹恹的小叫花。他轻按着小叫花的后脖颈,眼中却是鄙夷。
“门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慕师兄将那对母女藏在江宁城中。而他把那个五岁小女孩带回庐山,他是在报复,却也真心实意地想要这个女儿。”
简于霆转身坐到火堆边,那老叫花的唯唯诺诺被火光驱散得一干二净,他脸上微微笑意是当年庐隐十八子之一的风采。他语气一冷:
“我想过无数次,要不要替慕师兄一剑了结她。”
柳羡仙伸手去拉住简于霆,手却被这一声毫不掩饰的杀意惊得停在了原地。时鸳从未提及蝶舞门中曾有人想杀她。
“所以她才扣下伏歌作为人质,将你放逐。”
“我不是你的帮手。”
简于霆一句话划清界限,撇头白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好笑。他咬了半口饼,笑道:
“在我眼里,你和这些小叫花没有任何区别。明天开始,你吃的东西,你自己去乞讨。”
柳羡仙心底一凉,撇头不再看简于霆。
他往火堆边靠了靠,得先把身上的茶水烤干。
*
裁月居主卧前,尹无厌跪在台阶下。他肩上伤口没有包扎,好在血已经凝固。
芸音进出主卧数次,都未理会门前的尹无厌。如今尹无厌已是卸任明使,燕北还随林南风南下,司徒磊远在江宁,时鸳身边明使只她一人可用。
芸音忙得不可开交,不仅要在蝶舞门内与伏歌接洽简于霆、柳羡仙的行踪,更要与杨氏一道处理栖云别业中馈,还有慈和药栈与其余暗使的事务。
而主卧之内,时鸳布置完追寻柳羡仙与哑叔的后事,好不容易睡了两个时辰,再度睁眼时已是深夜。
她穿戴好出门,方踏下台阶,尹无厌跪着拦到她面前。
尹无厌心急地扑到她脚边,抓紧她的裙裾,虚弱地抬头:
“求门主责罚。”
时鸳垂眸一瞥:
“扬言要娶我让何氏计划落空,保住裁月居上下,最后还能将假尸之事公之于众。我不是该奖赏你么?”
尹无厌低下头,颤抖着嗓音,连声音都低了下去:
“无厌什么都不要,只求门主放过何氏。”
时鸳抬脚踢在尹无厌肩头:
“柳羡仙生死未明,你居然求我放过她?我现在不杀她,只因为柳羡仙喊了她二十余年的‘母亲’。”
她绕过尹无厌向前走去,
“我带回柳羡仙之前,给我安分留在栖云别业。何氏与你,敢跑或是敢死,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时鸳回到依旧灯火通明的停云堂。堂上青白幔布已撤,柳守稷与柳汇川仍在忙着垂荫堂诸事,进出的跑腿与小厮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