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睡了很久,直到浑身又被一阵暖流袭过,他的神识才逐渐清醒。
他被嘴里温热的米粥呛醒,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熏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落水时的窒息感犹在,呛咳出喉间的米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阿木端着碗不知所措,嘴里呜呜着,无助地转头看向老叫花。
老叫花眼睛一瞪,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别再糟蹋吃食!”
阿木被他一凶,委屈地转回头,继续抬手喂粥。
可他面前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双亮到冒着星光的眼,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望着他。
柳羡仙看到面前那满身泥泞的小叫花,忍着喉头的干涩疼痛,问道:
“这是哪里?”
老叫花上前推开阿木,给柳羡仙号脉,确定脉息稳定,才十分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乞丐窝。”
柳羡仙看到这张满是皱纹的脸,只这一眼就觉得面熟。他攒紧眉头思索着,觉得右脸颊一阵辣疼下尽是瘙痒,想抬手去抓。
老叫花将他抬到一半的手腕狠狠按下。
“没好之前少碰伤口!”
柳羡仙心间一震,右脸颊被李肃城生生碾破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若是鸳儿见到这张长了疤的脸,还会是带着笑意的眼神么?
他低头掩过神色,笃定道:
“送我回长安。”
老叫花拿过阿木手里的破瓷碗,塞到柳羡仙手里。
“凭什么?”
柳羡仙听出他的不愿,心底一沉。他看着手里那脏兮兮的破碗,野菜粥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霉臭味。
“那我自己爬回去。”
他颤抖地举起碗,闭上眼强迫自己一口喝下去。但那股怪味还是让他吞咽时忍不住全身发抖。
老叫花走到火堆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就你这样子还爬回长安,你出了这庙门就得冻死在外面。”
柳羡仙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缓了半晌,才直起腰看向老叫花:
“你知道我是谁,为何不愿送我回去?”
老叫花往火堆里丢了块破木,轻轻拨动火堆。
“一动不如一静。若让别人先找到你,那才是灭顶之灾。”
老叫花手下的火苗好似兴奋地窜动着,照在他戏谑而笑的脸上。
“老叫花要带着小叫花去延祥镇,七八天后镇子上有个大集。不多要点饭,怎么养活你?”
柳羡仙只是沉默,转头望向庙外,风雪皑皑,独不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