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公司董事会暨异人事务管理最高联席委员会的名义,正式行文,发往龙虎山,致张玄清本人。”赵方旭声音冰冷,不容置疑,“文中需明確:一,重申马仙洪所犯罪行及其对异人界秩序与国家安全的严重危害,强调『公司依法对其拥有无可爭议的管辖、处置与研究权。二,明確指出张玄清於碧游村擅自带走马仙洪之行为,已严重违反《异人管理暂行条例》、《国家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涉嫌妨碍公务、包庇要犯、非法拘禁等多重嫌疑。三,要求龙虎山及张玄清本人在收到文书后四十八小时內,无条件交出马仙洪(或其遗体、遗物及相关研究资料),並就其行为向『公司及相关部门做出正式书面说明与承诺。四,逾期不交,或继续以任何形式抗拒、阻挠,『公司將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对龙虎山相关区域进行强制搜查、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调查、乃至提请更高层介入等权利,以维护法律尊严与异人界秩序。”
他一口气说完,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近乎“宣战书”般的强硬措辞与最后通牒惊住了。这已不是交涉,这是赤裸裸的、以国家机器为后盾的、正式的、官方的、最后的警告与威胁!目標直指张玄清个人与龙虎山!
“老赵……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年长董事脸色发白,“这等於把最后一点迴旋余地都堵死了!张玄清若是……”
“他若接,便还有的谈,至少表明他並未完全无视『公司代表的法理与权威。”赵方旭冷冷道,“他若不接,或者接了依旧我行我素……那便说明,在他眼中,我『公司,我华夏官方,乃至这维繫亿万人生存的世俗法律与秩序,都不过是可以隨意蔑视的尘土。若真如此……”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那便不是『公司与龙虎山的私怨,而是……关乎国本,关乎这方天地,究竟由谁定规矩、谁来维护绝大多数人生存权的、根本性对立!届时,该考虑的,便不是退让与否,而是……如何应对一个可能凌驾於一切现有秩序之上的、不可控的『超然存在,所可能带来的、最坏的局面了!”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让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是啊,如果张玄清真如他所言,完全无视这最后的、代表著国家意志与世俗秩序底线的通牒,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公司”乃至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这样的存在,对於任何一个追求稳定与秩序的社会而言,都是无法容忍的、终极的威胁!
沉默,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年长董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点了点头:“我……同意。底线,不能退。这最后通牒……发吧。但,措辞上,是否可以再……”
“不必修饰。”赵方旭断然道,“就要这份赤裸裸的、不容误解的强硬。这不仅仅是给张玄清看的,也是给所有关注此事、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看的——『公司的底线,不容触碰!哪怕对手是龙虎山,是张玄清!”
决议,在一种悲壮而决绝的气氛中,最终通过。
两日后,龙虎山,“上清宫”。
气氛,与数日前赵方旭来访时,已然截然不同。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山间的钟磬依旧悠扬,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仿佛山雨欲来、黑云压城般的凝重与肃杀,却悄然瀰漫在这片千年道观的每一个角落。往来道士的神色更加沉静,步履更加轻捷,目光中少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凛然。后山通往“镇妖塔”等禁地的要道,警戒明显加强,一些平日里隱於山林、不与俗世往来的、气息悠长深邃的苦修者与护法道士,也悄然现身,或盘坐於险要处,或隱於云雾中,与整座龙虎山的山势地脉隱隱相连,构成了一张无形而庞大的、充满了古老道韵与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防御网络。
“静虚堂”前的小院,落叶已被清扫一空,青石地面光可鑑人。明璣道长与另外三位身著紫色道袍、气息比之更为沉凝浩瀚、显然是龙虎山真正核心长老的高功,肃立於堂前,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只是静静地望著院门方向。
午时刚过。
院门外,脚步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赵方旭那日的数人轻装简从。
为首者,依旧是赵方旭。他脸色沉肃,目光坚定,步伐沉稳,但眉宇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近乎殉道者般的决绝。他身上不再是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带有“公司”特殊徽记与肩章的、类似军服的深灰色制式服装,胸前佩戴著数枚代表其身份与权限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在他身后,跟著整整十二人。
其中六人,与之前那两名“內卫”装扮类似,但气息更加沉凝凶悍,眼神锐利如剃刀,行走间步伐完全一致,隱隱形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战斗阵型,將赵方旭护在中心。他们手中並未持握明显武器,但腰间、腿侧、背后,都佩戴著造型奇特、流转著微弱能量光泽的、显然是“公司”最新研发的、专用於对付顶尖异人的特种装备。
另外六人,则穿著样式各异的便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著或炽烈、或阴冷、或厚重、或诡譎的、强大而內敛的“炁”息。他们是“公司”总部直辖的、不属於任何大区、直接听命於董事会的、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特殊战术反应小组”成员,代號“地支”,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拥有特殊能力或顶尖战力的怪物,是“公司”用来处理最极端、最危险情况的、真正的“最终兵器”。此刻,他们被尽数调来,其意味不言而喻。
除了这十二人,院门外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身影在悄然布防、警戒,將这片区域与外界的联繫彻底隔绝。天空中,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掠过,显然是“公司”动用了高空侦察与监控手段。
这已不是“拜会”,不是“交涉”。
这是兵临城下,是最后通牒的当面送达,是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最强硬的摊牌姿態!
赵方旭一行十三人,踏入小院,在距离“静虚堂”门口约二十步处停下。那十二名护卫与“地支”成员,瞬间呈扇形散开,隱隱將整个小院出口与“静虚堂”包围,目光冰冷地锁定了院中的四位龙虎山高功,以及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静虚堂”木门。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明璣道长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方旭及其身后那如临大敌的阵仗,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打了个稽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沉凝:“赵董事长去而復返,还带了这许多……客人。不知此番,又是所为何事?”
赵方旭没有还礼,只是从身旁一名文员手中,接过一个以特殊合金与防弹材料製成的、密封的、表面印有“绝密·加急”与“公司”最高级別火漆印的黑色文件夹。他双手托著文件夹,目光越过明璣道长,直视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洪亮、清晰、带著一种公式化的冰冷与不容置疑,在寂静的小院中迴荡:
“『哪都通快递公司董事会,暨华夏异人事务管理最高联席委员会,有正式公文,需当面送达龙虎山天师府,张玄清天师亲启。事关重大,程序严谨,还请天师,现身接文。”
他不再称呼“张天师”,而是用了更正式、也更疏离的“天师府张玄清天师”。语气也不再是之前的“拜会”、“请教”,而是“送达”、“接文”。姿態、称谓、语气的细微变化,无不昭示著此次前来,性质已截然不同,代表的是“公司”乃至其背后整个国家机器的、正式的、官方的、最强硬的意志。
明璣道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他並未让开,只是沉声道:“天师正在静修,不喜外扰。赵董事长若有公文,可由贫道代为转呈。”
“此公文,必须由张玄清天师本人,当面签收。”赵方旭语气强硬,寸步不让,“明璣道长,此非私事,乃公事。关乎国法,关乎秩序,关乎千万人性命安危之底线。还请通融,请天师……现身!”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豁出去的、不惜一切的决绝,在小院中炸响!同时,他身后那十二名护卫与“地支”成员,气息也同时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杀意、警惕、以及隨时准备爆发的、凛冽气势,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瀰漫开来,与龙虎山那沉静而浩瀚的道韵,產生了剧烈的、无声的碰撞与挤压!
小院中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落叶无风自动,墙角几株秋菊微微颤抖。
明璣道长身后,那三位一直沉默的紫袍高功,眼中同时精光一闪,周身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与整座龙虎山地脉相连的、中正平和却又磅礴无匹的威压,缓缓升腾而起,与“公司”眾人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分庭抗礼,竟丝毫不落下风!小院之中,两股无形的、代表著世俗最强权力机构与千年道门最深底蕴的力量,如同两条即將碰撞的巨龙,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无声而凶险的角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仿佛带著岁月尘埃的、木轴转动的声响。
那扇一直紧闭的“静虚堂”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