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立刻化整为零!销毁一切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切断所有横向联繫!各自潜伏,没有確切消息,永远不要再冒头!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全性,你只是个普通人,或者……死人!”
恐慌如同瘟疫,在全性残党中疯狂蔓延。往日里囂张跋扈、视规矩如无物的妖人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作鸟兽散,拼命想要抹去自己与“全性”二字的一切关联,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整个全性组织,在张玄清这纸宣告之下,瞬间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武当山,后山。
王也躺在自己那小破屋的硬板床上,蹺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草茎,正望著屋顶的蛛网发呆。丹田处的封印依旧顽固,让他提不起劲,却也难得清静。罗天大醮的喧囂,拒绝天师度的风波,似乎都已远去。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师父,武当现任掌门周蒙,一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老道,此刻却一脸凝重地冲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还在闪著微光的通讯法器。
“小也子!出大事了!”周蒙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急迫。
“怎么了师父?天塌了?”王也懒洋洋地转过头。
“天是没塌,但地要震了!”周蒙將通讯法器丟给他,“你自己看!龙虎山,你那位玄清师叔,刚刚宣布,要亲下龙虎山,肃清全性,杀无赦!”
“噗——!”王也嘴里的草茎直接喷了出去,他猛地坐起身,也顾不得丹田的酸麻了,抢过通讯法器,快速瀏览著上面的信息。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那副惫懒之色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深沉。
“玄清师叔……他……他竟然要这么做……”王也低声喃喃,脑海中瞬间闪过与张玄清在静心崖的对话,想起对方那冰封眼眸下深藏的、对“秩序”的某种偏执追求,以及对“变数”与“混乱”的天然排斥。
“这是要……再来一次『甲申肃清吗……”王也的心沉了下去。他比旁人更清楚“风后奇门”的玄妙,也因此更能隱约感知到张玄清那身修为的恐怖与……某种非人的特质。这位师叔一旦动起真格,其造成的破坏与影响,恐怕会远超常人想像。
“师父,”王也抬起头,看向周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下山。”
“你?你下山干嘛?你现在这状態,去了能做什么?拦他?你拦得住吗?”周蒙皱眉。
“拦不住,也要去。”王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望向龙虎山的方向,“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有些结果,或许可以改变。而且……我答应过老天师,也答应过自己,要『隨从本心。现在,我的心告诉我,该去。”
周蒙看著自己这个最是散漫、却也最是通透的徒弟,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翅膀硬了,师父也管不住了。不过记住,量力而行,別把小命搭进去。武当,还指望你养老呢。”
王也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暖意:“知道了,师父。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进门外灿烂却仿佛暗藏杀机的阳光中。
龙虎山下,山道起点。
张玄清独自一人,立於山门之外。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冰封,眼神平静无波。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法器,没有跟隨任何弟子,仿佛只是寻常的下山游歷。
但当他站在那里,整座龙虎山的气象仿佛都隱隱以他为轴心。山风拂过,捲起他衣袂,却吹不散他周身那沉凝如渊、冰冷如狱的浩瀚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山下那广袤的、此刻正因为他的宣告而陷入巨大震动与恐慌的人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慷慨。
只是简单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步伐平稳,从容不迫。
然而,就在他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所有虫鸣鸟叫骤然停止!风声凝固!连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黯淡了一瞬!一股无形、却让所有感知敏锐的生灵灵魂战慄的杀意与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却又迅速收敛、內蕴於他周身三尺,仿佛一柄收入最精致剑鞘中的绝世凶剑,虽未出鞘,其锋芒与死意**,已足以让天地失色,让万灵屏息。
他来了。
行走的天灾,肃清的煞神,龙虎山的代掌教——张玄清。
他,下山了。
目標:全性,及一切“同党”。
方式:杀无赦。
消息,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伴隨著他这一步的踏出,彻底坐实,並以更恐怖的速度,更深刻的恐惧,席捲了整个异人界!
数十年前的噩梦,似乎……重现了。
而这一次,將由这位比当年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可测的“天灾”,亲自执笔,书写新一轮的血与火、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篇章。
无人知晓,这条下山路的尽头,会是怎样的景象。
也无人知晓,这位白衣煞神的剑下,又將增添多少亡魂,改变多少因果。
异人界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骤然阴沉了下来,被无形的血色与杀机所笼罩。
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