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心腹语无伦次的匯报,尤其是听到“杀无赦”、“视同党”以及“遍传天下”等字眼时,王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第一次失去了惯常的阴鷙与从容,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张玄清!
那个名字,如同最深的梦魘,瞬间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战慄!数十年前,王家因覬覦“拘灵遣將”而与风天养有过接触,差点被这位煞神盯上、清算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最终侥倖过关,但那份被那双漠视一切、只问结果的冰冷眼眸注视过的寒意,他至今难忘!
如今,这位煞神不仅出了静心崖,还代掌了龙虎山!更要亲自下山,以如此酷烈的手段肃清全性?!
“视同党”……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冰冷的刀子,抵在了王蔼的咽喉上!王家与全性……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勾结,但暗地里,为了某些利益、情报、或者见不得光的勾当,是否曾有过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间接的合作?王蔼自己都不敢完全保证!尤其是这次王並参加罗天大醮,家族暗中是否给予了某些支持,或者与某些暗中关注罗天大醮的全性势力有过信息交换?
万一……万一被张玄清查出一丝半缕的关联……以他那“视同党”的行事风格,王家会面临什么?
王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甚至顾不上对风家的仇恨和对王並伤势的痛心了。
“快!传令下去!”王蔼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所有与全性,哪怕是只有一丝可能关联的人、事、物、记录,全部给我彻底清理乾净!有关之人,该送走的送走,该闭嘴的让他们永远闭嘴!最近半年……不,一年內,所有可能与全性產生交集的行动、交易、联络,全部给我列出清单,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想办法撇清!另外,立刻备上重礼,以我个人的名义,送往龙虎山,祝贺张玄清道长接掌山门,並深切哀悼昨夜罹难的天师府弟子……措辞要无比恭敬、诚恳!快去!”
十佬议会临时通讯频道。
平日里或明爭暗斗、或虚与委蛇的十佬们,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炸得暂时“团结”了起来,通过加密频道紧急沟通。
“张玄清这是要干什么?!掀起第二次『肃清吗?!”
“老天师刚闭关,他就搞这么大动作?经过十佬议会同意了吗?经过『公司备案了吗?!”
“全性固然该死,但『杀无赦、『视同党……这也太过了!这是要把异人界重新拖回甲申年的血雨腥风吗?!”
“吕爷,您怎么看?您吕家当年……”
“闭嘴!我吕家行得正坐得直!倒是有些人,屁股底下干不乾净,自己清楚!”
“够了!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张玄清此人……你们都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我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谁去拦他?你去?反正老子不去触那个霉头!”
“立刻联繫『公司!赵方旭必须出面!这是要动摇异人界根本的大事件!”
“附议!必须请『公司协调,至少……要问清楚张玄清的行动范围和尺度!不能让他滥杀无辜!”
“无辜?哼,跟全性沾边的,有几个无辜?不过……尺度確实需要明確。”
频道內议论纷纷,充满了惊惧、猜疑、推諉、以及深深的无力感。面对张玄清那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宣告,即便是这些站在异人界顶端的十佬,也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大事不妙的预感。
“公司”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赵方旭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来自龙虎山的正式通报(虽然只是“通知”性质),以及旁边数个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来自各方势力的询问、抗议、求助信息,脸上惯常的平静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张玄清……张玄清……”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老天师啊老天师,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把这位放出来,是嫌这潭水还不够浑吗?”
他当然知道张玄清是谁,知道他那“行走的天灾”的绰號意味著什么,更清楚数十年前那场席捲异人界的“肃清”背后,这位冷麵煞神扮演了何等恐怖的角色。本以为隨著时间流逝,这位会逐渐成为龙虎山的一个传说符號,谁曾想,传说活了,而且一活过来,就要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全性確实该敲打,昨夜攻山更是逾越底线。”赵方旭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但张玄清这种『连坐、『绝杀的做法,与现代异人社会的管理理念格格不入,极易引发大规模恐慌、误伤,甚至逼迫那些本可爭取或控制的灰色地带势力彻底倒向全性,造成更大的混乱和对抗。更重要的是……这会极大动摇『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相对稳定的异人界秩序基础。”
他沉思片刻,按下通讯器:“立刻准备专机,我要亲自去一趟龙虎山。不……先去见几位首长,此事……已非单纯的异人界纠纷了。另外,通知所有大区负责人,提高警戒级別,严密监控辖区內全性及相关可疑人员的动向,但没有总部明確指令,不得与张玄清发生任何形式的衝突,必要时……可以避其锋芒。”
放下通讯器,赵方旭望著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眼中充满了忧虑。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张玄清,你这一下山,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又会让这看似平静的异人界,走向何方?”
全性残党,暗影之中。
消息传到那些侥倖逃脱昨夜龙虎山净化、或者本就未参与攻山、散布在各地的全性成员耳中时,引发的则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张玄清?!那个煞神要亲自下山剿灭我们?!”
“杀无赦?视同党?他……他这是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啊!”
“快跑!离开这里!离开国內!去东南亚,去南美,去哪都行!”
“跑?往哪跑?以他的手段,真想找你,躲到天涯海角有用吗?”
“跟他们拼了!集合所有人,跟他……”
“拼?拿什么拼?昨晚龙虎山上什么样你没听说吗?血屠、妖姬、嗔毒和尚,哪个不是狠角色?在张之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这个张玄清,是跟张之维齐名甚至更恐怖的煞神!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