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传到的,是末襄城。
送信的斥候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将喜讯送到了留守末襄城的副将手中。副将看完信,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大笑三声,拍着桌子喊:“拿酒来!”
末襄城的将士们已经苦了太久。冬天的粮荒、大夏的袭扰的焦灼,像大山压在他们头上。可这封订婚的信一来,那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东西,忽然就轻了许多。
“将军跟太子订婚了!”消息在城头巷尾传开,士卒们奔走相告,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兵都咧开了嘴。
“那以后咱们就不是皇城的近卫兵?”一个年轻士卒傻乎乎地问。
“废话!将军是太子妃,咱们是太子妃的兵,那不是一般的身份!”年长的什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眼里却闪着光。
让他们意外的是,大夏的袭扰竟然也在这时平息了。末襄城传来的最新军报上,只有一行字:
“大夏退兵,边境暂安。”
徐清宴拿着那份军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将军报递给邓永年,老将军看完,花白的眉毛一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邓永年慢悠悠地说,“太子殿下的名头,还管用。”
徐清宴没有接话。她知道邓永年在说什么——大夏退兵,未必是真的打不过,而是觉得“不划算”了。大夏人精得很,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大营将士们的反应比徐清宴预想的还要热烈。
那些天,营中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巡逻的士卒腰杆挺得更直,操练时的喊杀声更加震耳,连炊事班烧火做饭的动静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对京城的攻势也加快了许多。大军一路向北推进,沿途的城池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开了城门。那些墙头草的人本就不坚定,倒是打起来容易了许多。
京城,雪还没化尽。
韩子厚收到消息时,正坐在那间小院的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整理情报。朱兼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子厚,”朱兼将信放在桌上,“章台来的。”
韩子厚放下笔,拿起信,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是徐清宴的——端正,刚硬,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信上说了几件事:章台已克,大军北进,末襄城大夏退兵,以及……她与嘉敏太子订婚的消息。
韩子厚看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朱兼站在一旁,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韩子厚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东西。
“子厚……”朱兼小心翼翼地开口。
“知道了。”韩子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她那边没事就好。”
朱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韩子厚了——这个人越是什么都不说,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那晚,朱兼起夜时,看见韩子厚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披衣走过去,推开一条门缝,看见韩子厚坐在窗前,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京城又下雪了。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飘飞,落在窗台上,落在韩子厚的肩头,落在他一动不动的背影上。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的雪,一夜没有动。
朱兼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他轻轻合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他想起韩退之死的那天,韩子厚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不哭,不闹,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朱兼再去时,韩子厚已经坐在桌前继续整理情报了。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平静,专注,手指稳定地写着字。只是桌上那盏灯,油已经燃尽了。
“公子,”朱兼端来早饭,“昨晚又没睡?”
“睡了。”韩子厚头也不抬,“眯了一会儿。”
朱兼没有说话。他看见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雪,没有被扫过的痕迹。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营里,徐清宴正在经历另一种“不习惯”。
订婚的消息传开后,邓永年手下的那些老将、旧部,对她的态度忽然就变了。不是变得不好,而是变得太好了——好到她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