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徐清宴和无定齐齐躬身。素白的衣裙和青灰的衣袍交叠在一起,像两片不同颜色的云。
秦朝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空白牌位上。
退之,你妹妹订婚了。你看见了,可能会高兴,也可能不高兴,那个人不是你弟弟。秦朝绪的眼眶有些涩。
徐清宴直起身时,目光正好对上无定的眼睛。隔着面具,隔着红烛的光,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邓永年高声宣布:“礼成!从今日起,徐将军便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帐中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张思远激动得直抹眼泪,几个老将拍着桌子喊“恭喜”。
邓永年笑着招呼众人入席,酒菜很简单,几碟卤肉,几盘青菜,几坛老酒,但气氛热烈。
徐清宴被众人围着敬酒。她不太会喝,每杯只抿一小口,脸颊已经泛起红晕。无定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了不少。
“殿下好酒量!”一个将领举杯笑道。
无定只闷头饮酒,这些人不知无定是僧人多年,不曾破戒,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便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微微侧头看了徐清宴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别人根本没有注意,可徐清宴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秦朝绪端着一杯酒,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这一切。端起酒杯,朝着那块空白牌位的方向,轻轻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邓永年喝得满面红光,拉着无定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思远已经醉了,趴在桌上傻笑。几个将领划拳的划拳,劝酒的劝酒,闹成一团。
徐清宴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站在帐门处,望着外面的夜色。
无定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她身侧。
“不进去喝了?”他问。
“喝不下了。”徐清宴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无定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说,谢谢你。”
徐清宴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无定想了想,说:“谢你……替我挡了许多,也替我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夜色。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枝桃花。”
“什么?”
“你帐中那枝桃花。”徐清宴的声音很平,“挺好看的。虽然落了泥泞,你也把它照顾的很好。”
无定沉默了一瞬。
“嗯,等战事结束,”他说,“种一棵桃树。在……在我们以后住的地方。”
徐清宴没有回答。她有些惊讶她可以听到无定这么说,但她现在还不能回答他。
但她没有说“不”。
远处,不知谁在吹笛子,曲调悠扬,在夜空中飘得很远很远,是在思念家乡。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订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三日便传遍了整个章台前线,又沿着官道、驿路和商旅的足迹,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