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汉带着副厂长杨卫革陪着马定凯到了车间。
现在效益怎么样?马定凯站在服装车间问道。好得很!周铁汉笑着说,上个月生产了五万件衬衫,全部出口到欧洲了。工人工资也涨了,熟练工一个月能拿六百多,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大家的干劲都很足啊。
马定凯心思不在生产上,跟着周铁汉转了三个车间。看着轰隆隆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也是肯定了一番改革的成效。
转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摆了摆手:“行了,老周,不转了,去你办公室坐会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周铁汉的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生产进度表,红笔写的数字一路往上窜。副厂长杨卫革也跟了进来,给马定凯倒了一杯热水。
“马书记,喝水。”
“谢谢。”
马定凯接过水杯,问了些生产和改革的工作之后,就直奔主题,“老周,老杨,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有个小事麻烦你们一下。”
周铁汉从接到县委的电话,就很诧异,马定凯并不分管企业改革工作,这次来考察,倒是搞的匆匆忙忙的,再加上组织部已经给自己谈话,推荐为县政法委书记,这个时候到访,必然是有事。
他看着两人,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有个朋友的妹妹,这个朋友啊你们也认识,许红梅。他妹妹你们也都知道,以前在咱们厂管后勤。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调到细纱车间当挡车工了。一个女人家,天天站十二个小时,脚都肿了,也挺不容易的。你们看,能不能把她调回后勤去?
杨卫革听了之后内心里感慨不已。
这点屁大的小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还用得着县委副书记亲自跑一趟?
他看了看周铁汉,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周铁汉了,这个人是个死脑筋,只认制度不认人,自己身为副职,自然不好代表厂长表态。
果然,周铁汉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拉着脸道:“马书记,按说以前这都不是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和王建广先生签了合资共管协议,所有人事安排都必须按制度来。不管是谁,想进行调动,都得通过职代会来,还要看绩效考核,绩效分排在前百分之二十才能调动。”
棉纺厂为了学习外资的管理经验,已推行绩效管理制度,将所有的工作全部量化打表,这一点马定凯是清楚的,县里还以亮点工作的方式给市里上报过。
“许红菊的绩效分怎么样啊?”马定凯问道,心里有些不快。不就是调个人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周铁汉抓起老花镜,拿起桌子上的绩效考核账本马上翻看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姓名、岗位、考核周期、得分项与扣分项,周铁汉那手指一点点滑动,终于找到了许红菊的名字。在上面敲了敲,直言不讳的道:“上季度绩效仅为5。8分!”
杨卫革皱着眉头暗暗骂道:“脑子被驴踢了,没看到马定凯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了!”
“5。8分,这个分数我看不低嘛!”
周铁汉毫不客气地说,不高,满分100凤,倒数了。一个月迟到十二次,早退八次,发错了三次料,给厂里造成了两千多元的损失。要是再不改正,我正准备下个礼拜开除她呢。”现在厂里所有的后勤人员,都是从一线优秀工人里选出来的。谁也不能搞特殊。”
马定凯感觉脸火辣辣的,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铁汉同志,事情没必要这么死板吧?”马定凯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就是一个后勤岗位吗?至于这么较真?还开除?”
“不是我较真,是制度就是这么定的。”周铁汉寸步不让,“合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县里也盖了章。我要是破了例,以后还怎么管理一千号工人?王建广那边也没法交代。”
马定凯没想到周铁汉咄咄逼人,一点面子不给自己留,直接气得站了起来,“好,好得很啊。”
他抓起椅背上的公文包,“周铁汉,你行。你不调是吧?我可以把她调到别的单位去,你信不信?”
“那太好了。”周铁汉说,“我正愁怎么打发她呢。马书记要是能把她调走,我代表全厂工人谢谢您。”
马定凯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周铁汉也没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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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革赶忙上前打圆场:“这说的好好的,可以商量嘛!马书记,坐下说,坐下说!”
马定凯瞥眼看了下黑着脸的周铁汉,又抬起手点着周铁汉的胸口:“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能不能办!”
周铁汉直接抬眼看着马定凯:“分不够,别说是你马书记,李书记来了也不行,你们如果觉得我做的不对,大可以换个人来管这摊子事,我随时让位。”
马定凯哆哆嗦嗦指着周铁汉,嘴唇发颤却说不出话,额角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狠!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