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林坤已经放下了对大领导那种胆怯的心理,他感觉这个时候的钟毅,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副省级干部,而是一个被现实刺痛的父亲。
身在曹河,粟林坤早就听到了一些关于钟壮的风声,什么都想干,又什么都没干好,反倒是被人坑了几十万。当然这些没有调查眼下就不知道真假了。
县人民医院到了。
钟毅先下车,然后扶着粟林坤下来。粟林坤还想推辞,但钟毅的手很稳,扶着他的胳膊,不容他拒绝。
大过年的,没什么病人。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看报纸。看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钟毅知道小地方办事,还是要些人情世故。
上前一步,故意道:“医生,这是你们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粟林坤同志,头部受伤了,需要包扎。”
那医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钟毅,虽然不认识,但那股气场,那种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又看到粟林坤头上的血,手帕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和紧张:“粟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我看看。”
粟林坤赶忙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医生哪里肯信,但也不多问,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摔的,摔的。来,我看看伤口。”
检查之后,伤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医生看了看粟林坤的头发,有些为难:“粟书记,这个……伤口在头发里,得剃掉一块头发,不然不好处理。”
粟林坤犹豫了。他是纪委书记,经常要出面,要开会,要见人。头上秃一块,不好看,也不严肃。
钟毅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道:“剃头吧,带个帽子。伤要紧。”
粟林坤也就不再犹豫。
剃头,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医生很小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粟林坤。包扎完之后,粟林坤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狼狈。
“好了,”医生松了口气,“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别沾水,一周左右就能拆线。就是……头发得长一段时间。”
粟林坤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
钟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坐,也没说话。等包扎完了,他才上前,对医生道:“辛苦了。”
医生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看完了病,不需要住院,便扶粟林坤起身,动作沉稳而克制,没有任何的架子,司机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票据,很快就帮着拉开了后排车门,两人也就进了汽车。
粟林坤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纱布,尴尬笑道:“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钟毅摆摆手,打断他:“你这是折煞我了。是我该给你道歉,是我教子无方,让你受这个罪。”
他看着粟林坤头上的纱布,缓缓道:“林坤同志,你受委屈了。我会亲自让人给你们县委李书记打招呼,说明情况,也表明我们的歉意。请你到时候,配合县委工作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粟林坤听懂了,这事也就由钟毅书记亲自来运作了,打人的事也就自然不会再提了。
粟林坤知道,钟毅和县委领导很熟悉,书记和县长都是钟毅的老部下。
但钟毅不可能直接给县委打电话,毕竟钟毅是副省级,县委书记才正处级,这不符合常规。自然会有中间人来传达这个意思。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也是官场的智慧。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有些事,不能直接做。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讲究分寸火候。
“我明白,”粟林坤点点头,“钟书记放心,我会配合县委工作。”
汽车专门到了百货商店,钟毅很贴心的安排司机去买了一个大号的帽子,接着送粟林坤回了家,办完这一切,天都擦黑了。
而在县委办公室里,我和文静早就接到了报告,文静很严肃的道:“咋抓?姐夫,换个一般人可以抓,但是钟书记的儿子,咱们咋抓?”
我将手中的纸攥成了纸团,这纸团越来越紧,我却始终没扔出去。县纪委书记粟林坤是按照我的意见抓人被打的,如果说不处理钟壮,那县委的威信就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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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了,我去找钟书记当面谈!我相信钟书记有这个胸怀!”
晓阳摇头道:“算了,忍一忍吧,爸在电话里不是给你说了,钟书记是给曹河、给东原做过历史性贡献的!”
岳父的电话、李叔的电话、马叔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都知道我心里憋着气,但是都劝我以大局为重。
钟书记那是东原人民心中的一座丰碑,那是把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这片土地的实干家,我不能因一时之愤,动摇群众心目中的信仰!
文静又劝道:“我刚才已经给粟林坤书记通了电话了,他也在过来的路上了,他电话里意思很明确,就是自己摔的,姐夫,您别想不开。抓了钟书记儿子,这事相当于也打了市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