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瓦村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村子里的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了,一声接一声,把整座小村庄从睡梦里摇醒。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青灰色的烟柱在微凉的晨风里歪歪斜斜地散开,混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村巷之间。
建军是被窗外那棵老榆树上的麻雀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屋顶上粗大的房梁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骨碌坐了起来。
醒醒,都醒醒。他伸手推了推旁边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团团,又拍了拍床尾趴着睡的雨馨,起来了,今天要赶路呢。
霄雨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把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
雨辰倒是精神,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揉着眼睛问:哥,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先去村长家开证明,然后带你出去逛。建军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都别赖床了,早饭也来不及吃了,路上买包子。
几个小的被他从被窝里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
揉眼睛的揉眼睛,打哈欠的打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去院子里的水缸边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睡意也散了大半。
建军自己穿好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短褂,腰间系了根布带,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他把几个弟弟妹妹的衣服也检查了一遍,帮雨鑫,几个把衣襟上那颗松了的扣子重新缝了两针——这是跟娘学的,别看年纪不大,针线活倒是拿得出手。
走吧。他把一叠皱巴巴的碎银子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袱,然后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出了门。
村长家住在村子最东头,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院门口种着两棵柿子树,这个时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颗红彤彤的柿子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建军推开门的时候,村长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的白沫子,见了他们一伙人,含含糊糊地了一声。
村长爷爷!建军带着弟弟妹妹们齐声喊了一嗓子。
村长漱了口水,拿袖子一抹嘴,站起来看着这群小萝卜头:哟,建军来了?你那几个弟妹也都来了?一大早的,这是——
村长爷爷,我们想开几张证明。建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给村长,我们兄妹几个要出远门,没证明不行。
村长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霄云的字迹,写了几个孩子的名字和身份,落款处还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他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盖了大红戳的空白证明纸,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填起来。
建军啊,他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爹也是心大,让你们几个小娃娃自己出门。按规矩,证明上得写清楚去哪里、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建军想了想:就在附近这边转转,不去太远。
转转?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