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颔首,“好的,董事长。”他匆匆追上去。季老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颇为疲倦。他转头看了眼急救室的红色灯光,亦是满目忧虑。秦宁醒来时,天色已暗。整个病房中一片黑暗,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睛,正要坐起身。忽地,他顿住。平复呼吸后,慢慢转过头,见到坐在床前座椅的人。他手肘撑在边柜一侧,虚握拳头抵在额角,闭目休憩,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把住,以防坠落。窗帘半敛遮去室外一拢光,鸦羽般的长睫垂落一片暗影,鲜明凛冽的眉眼削弱几分,失了往日恣睢,多了难掩倦意。秦宁心绪斗转,汇成一句疑惑——他怎么在这儿?是自己睡糊涂了么?正迷惑时。嘎吱。病房门悄声开了。察觉动静,对方眼睫微微睁动,似乎要醒来。秦宁闭上眼,佯装未醒。等室内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后知后觉想,自己为什么要装睡?想了想,他没得出结果。季应闲习惯性转头看了眼病床,见秦宁如旧躺在病床上。他娴静地睡着,脸色苍白,唇色浅淡,薄削的肩胛骨被病服笼着,脖颈颀长,薄透的皮肤下纵横着浅青脉络,脆弱得叫人看了都心尖一疼。季应闲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这几天心脏酸酸涩涩,时不时像被揪了一把,闷闷地发疼。短短几天时间,简直要把他这二十年没感受过的情绪,体验了个遍。他抬眸看拎着食盒进门的刘助理,默然坐直身,把笔记本电脑放置边柜,故作镇定地捋直手肘的衣服褶痕。刘助理睨着病床,压低声,悄然问:“季总,秦先生醒了么?”季应闲只摇头。一连两三天,秦宁都没醒,躺在这张病床上,无声无息的。刘助理把食盒放在柜台,说:“季总,别担心,医生说过他这几天就会醒,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季应闲揉捏眉心,闻言顿住手,口是心非的反驳,“我可没担心他。”他就是愧疚,对秦宁没有……没有那种心思。这话在他心底,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说完,面上又掠过一丝懊悔,似乎想改口,然而被刘助理的惊喜声打断。“秦先生,你醒了啊。”“嗯。”季应闲:“……”听着那声软糯的回应,季应闲浑身僵硬,半晌才转过头,对上秦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季先生。”秦宁有礼的冲他点头。他眸底的疏离很刺眼,季应闲心尖一痛,说不上来有多痛,就是心口空荡荡的,堵得慌。刘助理隐约察觉这两人间的微妙气氛,说:“秦先生,你昏迷了好几天,这些天,季总一直在医院——”“刘勋。”季应闲喊住他,试图制止他说下去,脸颊有几分恼羞的难为情。秦宁醒来看他在这里,又听刘助理这番话,大抵也猜到是季应闲这几天在医院照顾他。这一点,是他没想过的。秦宁漂亮的黑眸注视季应闲,微微弯成月牙。“季应闲,谢谢你。”季应闲含糊地“唔”了声,不知怎么的,他好像不想听秦宁对他说“谢谢”二字。他对秦宁这几个月来的记忆中,听得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先前想他愿意疏离自己,听着客气话,心里舒坦。可现在听来,却怎么也舒坦不了。这俩个字,倒像秦宁在两人之间划上一条分界线。泾渭分明。他没由来地不爽快。小季总又开始别扭上,“哼”了声,大步离开。秦宁眨了下眼睛,茫然看他,心说,果然是小学鸡,幼稚。刘助理转而打开食盒,问:“秦先生,饿了么,这是我季总吩咐我买来的,最近几天都备着,就今天遇上您醒了。”秦宁说了声“谢谢”,刘助理便给他盛了一碗,秦宁手背上插着输液针,不太方便。刘助理正犹豫要不要把季总叫回来。那黑着脸出去的季总,又黑着脸回来,拉开座椅,大马金刀地落座,抢过粥碗,用碗勺舀了一勺小米粥。“喏。”他示意秦宁快喝。秦宁伸出完好那只手,打算接过来。季应闲却不爽道:“快点喝,手都酸了。”他边说边把粥凑到秦宁嘴边。秦宁被他催促,下意识张嘴,温热香甜的小米粥立刻被喂进嘴里。季应闲嘴上嫌弃,动作却极其细致小心,一点也不粗鲁,瓷勺在秦宁嘴边轻轻刮过,以免滴落小米粥在他身上。这种精细的照顾程度,连季老爷子生病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