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一切与“朱佑琮”相关的蛛丝马迹,无论多么微小,一律上报。指令发出后,白克明站在通讯中枢的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凝视着面前摊开的一张陕西舆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西安府(当年秦王府所在地)、汉中府、凤翔府,以及陕北边境的几个军事重镇。这些都是秦王旧部可能藏匿或活动的区域。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军官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解码的电报:“局长,陕西站急电。”白克明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紧锁。电报内容很简短,但信息量极大:“陕西站密报:旬月前,西安府城外终南山中,有猎户偶遇一队神秘人物,约十余人,皆佩刀弓,行迹诡秘,似在搜寻某物。猎户被驱离前,瞥见其中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被斗笠遮挡,但腰间悬挂一枚玉质佩印,隐约可见螭虎钮制。因相隔较远,未能看清印文。另:该伙人在山中活动约五日后离去,去向不明。”白克明握着电报的手微微收紧。螭虎钮制的玉印——这与皇帝手中那枚“承乾”玉印的印钮描述完全吻合。螭虎钮,是亲王及以上级别的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使用的印钮规制。那伙神秘人的首领,极有可能就是秦王朱佑琮本人——或者至少是他身边的核心人物。他们在终南山上找什么?白克明放下电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终南山距离西安府不远,自古便是隐士高人和方外之士隐居修行的去处。如果秦王朱佑琮真的隐姓埋名活了下来,选择终南山作为藏身之处,倒也合情合理。但他带着人在山中搜寻某物——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在找一样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也许是当年被抄家时遗失的信物,也许是某份足以证明他身份或清白的关键证据。“传令陕西站,”白克明转身对通讯军官说。“加派人手,秘密走访终南山周边的村庄和道观,查问近一个月内是否有陌生人在山中长期逗留或频繁出入。”“注意隐蔽,切勿打草惊蛇。”“是!”通讯军官领命而去。白克明重新看向那份电报,目光凝重。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秦王朱佑琮的浮出水面,已经不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了。而那一天,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要来得更快。傍晚酉时三刻。潜龙基地,餐厅。皇帝难得地准时出现在晚餐桌前。菜肴依然精致,但他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餐具,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侍从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今日心情不佳,或者说,心事重重。皇帝喝了几口茶,忽然开口问道:“白克明在哪儿?”侍从官连忙回答:“回陛下,白局长仍在通讯中枢坐镇,晚膳尚未用过。”皇帝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让他过来陪朕一起吃。把饭菜热一热,端到这里来。”侍从官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去传话。片刻后,白克明快步走进餐厅,在门口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臣白克明,参见陛下。”皇帝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边吃边说。”白克明依言坐下。侍从官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又添了一副碗筷。白克明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将那份陕西站的密电内容向皇帝口头汇报了一遍。皇帝听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终南山……”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那地方朕去过一次。还是朕登基之前,奉父皇之命去终南山寻访一位隐士。山中确实地势险峻,洞穴众多,要想藏一个人,太容易了。”“陛下,臣担心的是——秦王在终南山中所寻之物,若真被他找到了,可能会对我们极为不利。”白克明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万一那是一份能够动摇陛下统治合法性的证据……”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用担心这个。朕的皇位,是父皇遗诏明诏天下传下来的,名正言顺。”“就算四哥找到了什么陈年旧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朕担心的不是合法性,而是——他找到那样东西之后,会用它来做些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一个在黑暗中活了三十一年的人,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往往不是刀剑,也不是金银,而是——秘密。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为之震动的秘密。”白克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陛下认为,秦王手中掌握的秘密,会是什么?”皇帝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茶汤微微荡漾的涟漪。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朕也不知道。但朕有一种直觉——那个秘密,父皇带进了陵寝里,而四哥,正在想方设法把它从陵寝里挖出来。”这句话让白克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忽然想起了宋知远说过的那句话——“先帝临走前,带走了很多秘密。但有一些,他留在了身边。”留在身边的秘密……难道就是指先帝陵寝中的某样东西?白克明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陛下,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秦王在终南山中寻找的,会不会是通往先帝陵寝的另一条暗道?或者是某件能够解开先帝遗诏之谜的信物?”皇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啜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白克明知趣地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窗外,暮色渐浓,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遥远的终南山深处,夜色笼罩着层峦叠嶂,山林间风声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苏醒。:()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