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没有急着回答。他转身从石椁侧面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紫檀木盒,双手捧着,转身递给白克明:“打开看看。”白克明接过木盒,迟疑了一瞬,然后打开了盒盖。盒内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一卷帛书。帛书的质地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上面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那是先帝永昌皇帝的亲笔御书,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他熟悉的独特笔锋。帛书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朕知天命将尽,然有一事萦怀不去。太子佑珩虽已继位,然朝中暗流涌动,朕恐其根基未稳,遭人暗算。”“故留密诏一道,交付宋知远执掌。宋知远其人,才具优长,忠诚可靠,朕深信之。”“自朕驾崩之日起,宋知远隐于暗处,非到社稷危殆之际不得现身。”“若有人阴谋篡逆、动摇国本,宋知远可持此诏,代朕行非常之事。”落款处盖着永昌皇帝的御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诏唯皇帝本人亲览可知,余人见之,即为伪造。”白克明握着帛书的手微微发抖。他认得先帝的笔迹,也认得那方御玺——那是永昌皇帝专用的“受命于天”玉玺,绝无伪造的可能。这份帛书是真的。宋知远所说的,也是真的。他抬起头,看向宋知远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然你身负先帝密诏,为何迟迟不现身?为何要等到昨夜那样危急的时刻才露面?你可知道,你若早一日现身,郑云峰和上官志标或许根本不敢走到谋逆这一步!”宋知远没有被他的质问所动,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白局长,你错了。老夫之所以等了三十一年才现身,正是因为——时机未到。”“什么意思?”“郑云峰和上官志标,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鱼。老夫要等的,是那条藏在深水下的蛟龙。”宋知远的目光变得深远,“昨夜‘净街’行动,陛下抓了十四个人,跑了老夫一个。你以为老夫是真的跑不掉吗?老夫在永安坊那间院子里留下的账册和信件,你以为只是为了给陛下提供贪腐证据吗?”白克明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你是故意的?故意成为那个‘漏网之鱼’?”宋知远没有否认:“只有老夫‘逃’了,那条藏在暗处的蛟龙才会以为有机可乘,才会主动伸出头来。而只要他伸出头来,陛下就能看清楚,他的七寸在哪里。”墓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白克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条蛟龙……是谁?”宋知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石椁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石椁表面雕刻的龙纹,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哀思。“白局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永昌皇帝一共有七个儿子。当今圣上行六,前面五位皇子,除了早夭的三位,剩下的两位——皇长子朱佑璋和皇四子朱佑琮——他们的结局,你真的相信吗?”白克明的心猛地一沉。皇长子朱佑璋,被废为庶人后幽禁西苑,永昌三年“病逝”。皇四子朱佑琮,封秦王,就藩陕西,永昌五年因“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被赐死,爵位废除,子孙流放。这两个人的死,在当时看来都是符合法理、有据可查的。但如果按照宋知远的暗示——如果这两个人,都没有死呢?“你是说……”白克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秦王爷也还活着?”宋知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转过身来,看着白克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白局长,你回去告诉陛下——那枚‘承乾’玉印,不是前太子一个人的东西。那是当年他们兄弟二人,一人一枚的信物。一枚刻着‘承乾’,另一枚刻着什么,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知道,如果那第二枚玉印出现了,那么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他说完这番话,转身走向墓室深处的一道暗门,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回头看了白克明一眼:“老夫该走了。这三十一年,老夫习惯了在暗处行走,忽然站到灯光下,反倒有些不自在。告诉陛下——老夫会在合适的时机,带着那第二枚玉印的消息,再来见他。”话音未落,他闪身消失在暗门之后。石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白克明独自站在先帝的棺椁前,手中握着那卷帛书,久久没有动弹。墓室四角的油灯仍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帛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卷好,放回紫檀木盒中,合上盒盖。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的心中,一个名字正在逐渐浮现——皇四子,朱佑琮。那位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秦王殿下,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隐忍了三十一年的复仇之火,将会以何种方式燃烧起来?白克明不敢再想下去。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出口处的光亮走去。-----(○`(?_?)′○)----------(_)---------ヽ(。>Д<)o゜--------┗|`o′|┛----:()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