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合上卷宗,站起身来。“白克明。”“臣在。”“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柳溪村。”“不管穆延昭是死是活,朕要知道他最后的结局。另外——加强对西苑旧址的监控。”“如果朕那位六哥真的还活着,他迟早会回去看一眼那个关了他大半辈子的地方。”白克明躬身领命:“遵旨。”皇帝转身向档案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白克明,你说,如果有一天朕发现,朕这二十三年来的皇位,其实是坐在一堆谎言之上——那朕该怎么办?”白克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皇帝没有等他的回答,迈步走进了走廊的灯光中。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白克明独自站在档案室里,手中握着那份关于空棺的密报抄件,久久没有动弹。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个帝国维持了数载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o_o----亥时初刻。星城西郊,柳溪村。夜色深沉,田野间蛙鸣阵阵。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马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驶入村口,停在一棵老槐树下。车帘掀开,白克明一身便装跳下车来,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布衣的随行特勤。三人均未携带显眼的武器,看起来就像是连夜赶路的普通行商。柳溪村不大,约莫四五十户人家,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中蜿蜒流过,溪畔柳树成荫——村名由此而来。此时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歇息,只有零星几户窗口还透出昏黄的灯火。白克明没有贸然敲门惊动村民,而是先在村中走了一圈,观察地形。村子格局简单,一条主路贯穿南北,两旁分布着民居和几家小店铺。村尾靠近溪边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院落,院墙低矮,木门紧闭,门楣上方的瓦片间长出了几簇野草,显然已久无人居。他走到那座院落的门前,伸手推了推木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推不动。他绕到院墙一侧,借着月光向内张望——院子里杂草丛生,正房的窗户破损了几处,屋檐下挂着残破的蛛网。这是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宅子。白克明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转身走向隔壁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叩响了门环。片刻后,一个披着外衣的老汉打开了门,警惕地打量着白克明:“你找谁?”“老伯打扰了。”白克明拱了拱手,语气客气。“我是城里来的,想打听一个人。敢问隔壁那座院子,原先是不是住着一个姓穆的老人?”老汉的神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白克明几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找穆三爷?他死了好些年了。”“死了?”白克明心中一沉,“请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老汉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得有……二十多年了吧。那年秋天,穆三爷忽然就没了。”“村里人说他是得了急病,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人就凉了。”“他无儿无女,后事还是村里几个好心人凑钱帮他办的,就埋在村东头的山坡上。”白克明追问:“他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书信、物件之类的?”老汉摇了摇头:“穆三爷那人寡言少语,跟村里人来往不多。”“他死后那院子空了几年,后来村里有人进去看过,里面就剩几件破家具,啥也没有。”“倒是听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啊——说他临终前那天傍晚,有个陌生人来找过他。”“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阵子话,那人走后没多久,穆三爷就没了。”白克明的眼神一凝:“陌生人?什么样的人?”老汉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那时候我也还年轻,没亲眼见着。”“听人说,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人,看着像个读书人,面生,不是咱村里的。”“他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没人看清他长啥样。”白克明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进老汉手中。“多谢老伯。这点心意您收着,买壶酒喝。”老汉连连推辞,但白克明坚持留下银子,然后转身带着两名特勤向村东头的山坡走去。月光下,山坡上的坟冢稀疏分布,杂草丛生。三人打起火折子,一排排寻找,终于在坡地边缘找到了一座低矮的土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粗糙的石头作为标记,石头上没有刻字,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表面已经布满了青苔。白克明蹲在坟前,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他沉默良久,低声说了一句:“穆师傅,得罪了。”他站起身,对身后的特勤下令:“挖。”两名特勤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从马车上取下带来的折叠铲,开始在坟前挖掘。泥土松软,挖掘并不费力。大约半个时辰后,铲尖触碰到了硬物。几人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浮土,露出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的木料已经腐朽,多处开裂。白克明亲自跳下坑中,用撬棍插入棺盖缝隙,用力一撬——腐朽的棺盖应声裂开。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棺内。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旧衣裳、一双布鞋,以及一把已经锈蚀的剪刀。空棺。又是一具空棺。白克明站在坑中,低头看着那套整齐叠放的衣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穆延昭根本没有死。他与那位前太子一样,用一个精心策划的假死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带着秘密消失在了人海中。他跳出坑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面色阴沉如水。他抬头望向远处星城方向的夜空,那里灯火阑珊,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陛下……”他低声自语,“您那位六哥,给您布的这盘棋,怕是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得多。”:()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