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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第1页）

十八

五条悟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时，甚尔已经不见了，剩下凌乱的一半床铺。

大概是不好意思面对当娃娃的黑历史吧。五条悟想着，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宿舍，洗脸、刷牙、换制服，有条不紊，大量涌入的回忆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他可以一边回味限定版甚尔一边思索一些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说——

五条悟看着穿反到一半的鞋，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理性上他完整回顾了两次依然觉得自己做出了最优解，但一定有哪里不对，否则重逢时甚尔不会是那个态度——既按照约定来找了他，又打算在星浆体任务中死去；既对他有好感，又不想和他在一起。

甚尔说他“恐怖”，为什么？

虽然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津美纪还是打算照常去学校。察觉到惠似乎有话想说，她很体贴地早早吃完回房收拾东西，五条悟放下叉子，等待都快把培根鸡蛋吐司戳成蛋炒饭的小孩开口。

“你们真的是。。。。。。”伏黑惠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情、那种关系吗？”

五条悟一看他这副模样就习惯性地想逗一逗，但想到甚尔最后琢磨不透的神情，他沉默了两秒，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他喜欢我吗？”

没料到被这样反问，惠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在你面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悟好奇起来。

“更讨人厌。”

五条悟奇妙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不会把我当金主讨好，他在我面前会任性。他的确很喜欢我。”

伏黑惠并不想接他的话，面前的高中生可能成为自己第二个爸爸什么的太难消化了。

“但他觉得我‘恐怖’，”五条悟托着下巴大声叹气，垂下眼看正迅速消灭早餐准备逃离的惠，完全不打算放过，“小惠啊~你觉得我恐怖吗？”

“不准那么叫我。”惠气呼呼地抬头瞪他，随即上下打量了几眼，相当不屑地说：“一点也不恐怖。”

“真的吗？我可是最强的咒术师，动动手指就能杀死所有人，那些惜命的大人物们光是听到我的名字都恨得牙痒痒，而且——”他越说声音越低，神神秘秘地凑近惠的脸，忽然张牙舞爪地摆出鬼脸。

“呜哇！哈哈，吓到了吧！”

惠跟看白痴一样看他。

“真是不可爱的小孩。”五条悟撅起嘴，失望地退回座位。

“因为我猜到你要这么做，所以一点也不吓人。”惠得意地说。

很理所当然的一句话，五条悟忽然福至心灵。无论是作为从小看人眼色生存的天与咒缚，还是作为顶尖的杀手和专业的小白脸，力量之外甚尔赖以生存的是自己的观察力，他习惯性地、警惕地观察着猎物，直到能够给出致命一击——无论物理上还是心灵上。而他一次次出乎甚尔意料，一会杀了他，一会又复活他，仿佛随心所欲。甚尔或许乐于接受一个无法看破的敌人作为毕生的挑战，但作为友人甚至爱人难以信任也是当然的。

他想到了夏油杰，长久的不解、遗憾和怀念让他都快忘记了，在最初得知他屠村弑亲的那一刻，他的确有一种接近“恐怖”的感觉——自认为最信任、最熟悉的友人，忽然之间变得完全陌生，思想、行为和目的都蒙上厚厚的阴霾，回首过往，甚至令人怀疑曾经认识的人是否从未存在过。

他和甚尔在半年的相处中建立起的信任和友爱，在最后崩塌了。他们只是普通地过着无聊的日常，忽然事赶事地开始第三次轮回，在甚尔看来，对从未提及过的激进计划侃侃而谈、从一开始就谋划好的自己，也和转变的夏油杰一样。

五条悟想到这还有点莫名的委屈，他原先觉得甚尔很讨厌作为咒骸的生活，想必百分百同意早点结束这一切，所以不愿提及。但如今回想这一次轮回甚尔对他态度最温和的时候，是平静的高专生活中一个普通的午后，甚尔许诺了他奖励。

【总是这样。。。。。。在我想要停下来，想象一种更平静的生活时，命运总会夺走它。】

惠被带走时甚尔喃喃自语的这句话，重新在耳边响起。

甚尔也会怀念那段无甚忧虑的日子吗，所以才会在五条家那张小小的旧床上安稳入睡。

或许他不应该强行插手甚尔的人生，让甚尔的人生按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五条悟在罕见的反思中勉强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将“找到甚尔”的任务往后放一放，伸着懒腰说：“好了小惠，我也该上班了。你说等我任务结束甚尔自己会回来吗？”

“你不是说他在守护世界吗?为了爱啊和平啊之类的。”惠已经放弃纠正他的称呼，一边背书包一边敷衍，“他不爱你了就会回来了。”

“。。。。。。你这句话倒是真理。”五条悟毫不怀疑甚尔真是这样的人，爱着惠所以直到孩子忘记他也不会回来，不爱金主所以能大大咧咧地为了钱回到他们身边。他伸手用力揉乱惠的头发，将刚刚才下的决心直接抛诸脑后：“但我爱他，所以我要强行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