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梵撑在谈迹腰侧的手感觉到谈迹从衣料底下传来的皮肤温度有些异常,他想去探谈迹的体温,但他刚固定好的左胳膊安分地吊在脖子上,而另一只手撑在床上。
“你发烧了吗?”焉梵不看谈迹,问。
谈迹不出声。
“你哪里不舒服?头痛,腰痛,骨头痛?”焉梵在谈迹的沉默里逐渐不安起来,忘了要保持界限不让谈迹厌烦。
谈迹仍然不说话。
焉梵毫不犹豫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谈迹的额头。谈迹没有躲。
灼热的温度通过皮肤从一个人的身体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焉梵终于抬眼看他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里,谈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盛着水雾。
“你为什么赶不走啊?”谈迹问。
焉梵移开视线,艰难撑起身体,“我去找医生。”
他的胳膊被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拉住了。
焉梵硬生生被定在原地,和谈迹对视。
“我问你呢。”谈迹眉头微蹙,仍是用那种意带羞辱的口吻说。
焉梵:“那你为什么回长日阁?”
谈迹看着他,压了压眉。
“我去了菓子村,我以为你会去那里。”焉梵对他说,“走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想过你会不会回长日阁了,但我不敢这么想。我于是又想你会不会去别的什么地方,什么酒店、出租房之类的,但我更不敢这么想。”
谈迹:“为什么?”
“你说哪一个?”焉梵问。
谈迹眯起眼睛:“为什么觉得我会去菓子村?”
“因为那里是你的家啊。”焉梵笑了,像是觉得谈迹问了一个蠢问题。
焉梵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溢满清澈的光,里面全是失而复得的真诚喜悦。
谈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最后我就想,你不回我这里也行,你不想被我找到……也行。”焉梵激动地继续说,像是要把真诚的心意一吐为快,“但就是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焉梵:“我最不敢想的是你孤独地一个人走在路上,饿了渴了难受了也没有人和你说话。我只要想到这里,我就希望明天太阳快点升起。”
谈迹动了动唇:“为什么?”
“我会找到你。”焉梵说,“哪怕我只能让你痛苦,我也不要让你孤独。”
焉梵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只要碰上谈迹的事就思维一片混乱,各种互相矛盾的念头横冲直撞,让他无法冷静。
他在菓子村的时候脑子里最坏的念头是谈迹会消失在一个没有人发现的角落。
这样的念头带来的恐惧远远大过于谈迹不想见他这件事本身。
这甚至大过于焉梵曾经有过的任何一种恐惧。
任何一种。
焉梵怀着这样不敢深想的恐惧回到家,满脑子都是要好好休息,睡一觉第二天找谈迹。他不能再被自己的恐惧打倒。他要健健康康地找谈迹,这会是一场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