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老人明说留给小儿子一家的,但老人走得匆忙,也没有留白纸黑字的遗嘱,如今只能任人凭一张嘴颠倒黑白。
柳家在菓子村是大户,到处是亲戚,这会儿有的守着微薄良心不言不语,更多的则是跟着欺负起本就不幸的这对母女。
菓子村是内部有规矩的老村。
意思是,出了事外面来查,他们是一致对外的,任何人也不被允许向外求助。但对内,所有人都会听村子里最早扎根落户的那三户人家组成的裁定庭。
柳欢欢哭着来找谈迹,李鹤听了,一壶热水也没烧开,就去找了那三户人家中的一户。
那户人家最早同意让她和谈笑生在这里住下。
菓子村没有什么正义和王法,强的欺压弱的,先来的压过后来的,想要逃脱这个黑社会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永远离开。
像连根拔起来到这里时那样,连根拔起,永远地离开。
可每个人又似乎都有不离开的理由。
没有人知道李鹤怎么让那个没有正义可言的裁定庭最后站在了张蔚和柳欢欢这边,结果是谈家原本屋子旁边的几亩薄田被收走了,而原本计划下一次就正式登记为房屋资产的李鹤的房子,后来一直都没有拿到过宅基地证。
从那以后,丢在柳家门口的碎瓷片,就转而加倍丢到了谈家门口。
李鹤没有和谈迹说过什么,谈迹也没有和李鹤说过什么。
关于柳小军的事,谈迹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是从后面扒了他的裤子,又跑了。
倒是柳欢欢从那一天后都绕着他走。
不过也好,没了那个吊在他尾巴后面的人,他更可以放了学不回家,在各个地方写作业,写完作业满大街溜达。
找他要找的人。
这是谈迹考到市立重点初中的第一年。
他做了整整一年的噩梦。
梦里有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巨物和从他身体上碾压而过的车轮,疼痛眩晕得并不真实,至少谈迹是这么评价的。
而梦的尽头总是一双温热得有些发烫,发烫后有些黏腻的手。
他几乎是为了握住这双手而做了一年的噩梦。
每个冷汗涔涔醒来的凌晨,李鹤坐在寂静的餐桌边托腮发呆,谈迹则无声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他怎么都找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他茫然地奔跑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想呼喊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想询问也记不清他的长相。
有一次谈迹好端端的坐在教室里,周围是安静听课的同学,每个人都认真地看着黑板,或是低头记笔记,在为中考奋力拼搏,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大的不安。
他已经握不住梦里那双手了。
也记不清那种温热得有些发烫的感觉。
那种曾让他的人生温热得发烫的感觉。
他要用偷来的人生再体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