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再度响起罗瑭吱哇乱叫的惊叫,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似乎有谁把椅子碰倒了,鸡飞狗跳,实在算不得安静。
但聂枕月被这股淡淡的檀香自上而下拢在怀中,忽然之间觉得仿佛四周无声,能听见的唯有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她甚至想不起要说什么。
聂枕月不记得上次自己的心跳乱成这样是何时,也许是跪在宫中辩无可辩满腔愤慨时,也许是被师父抓着扫帚追的满山跑时,可此时似乎与彼时皆不同,她一时之间无法为这莫名的感觉寻到一个合适的缘由。
“我说你俩愣什么神呢!这哪儿来的鸟儿啊快帮老子赶出去!去去去!”罗瑭一把拽住聂枕月的袖子,硬生生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俩?
她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神不由自主看了过去。贺昀昭察觉到她的目光,几乎飞速挪开了视线,直起身来。
似乎并未比她坦然多少。
“蠢鸟!蠢鸟!”自从被拖进鸡圈那一遭后,罗瑭对一切带羽翅的东西都深恶痛绝,此时已被啄得趴坐在地,双手紧紧护着脸,低头缩成一团,依旧坚持不懈地在骂,“待老子捉住你这老黑鸟煲汤喝!”
“小鸟。”贺昀昭唤了一声,话音未落,原本毫不客气立在罗瑭头顶叫嚣的鹰立时安静下来,双爪一收飞回了贺昀昭肩头。
利爪一收,地上又是撕心裂肺一阵叫。
“真是好名字!”罗瑭捂着头坐在地上,仰头笑得脸都扭曲了,由衷大声夸赞道,“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它大的鸟,叫小鸟真是再好不过了!好名字!能想出这好名字的天才人物,老子死之前一定得知道他给自己孩子起的什么名!”
他叫嚷不停,贺昀昭懒得理他,只垂眸看向聂枕月,问道:“这罐中粉末是在陈村长灶房中找到的,其中混了四种不同的药粉。你可有办法?”
他并未说明,但聂枕月听明白了。事发突然,恐怕贺昀昭身上只备了这一个药罐,只得把几种药粉混在一起带回来了。
聂枕月拔开盖子端详,又听他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难为你。今夜我想想办法再进去一趟,分开装一些出来。”
罗瑭坐在地上冷笑:“这药分别是不同的成分,每种药之中又可能包含相同的草药,混在一起彼此难分辨,弄错一味药材便会有截然不同的效用,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来其中是什么药。你快现在就回去,正好把这鸟一并带走。”
“等等。”聂枕月突然出声。
她从随身带的医箱中取出一张纸,将药粉轻轻倒在上面。烛光下,几种药粉混在一起,依稀能看到还有未磨碎的药草碎。
“虽说的确不易,却也并非毫无办法。”她捻起一点粉末,在指间轻轻磨了磨,抬起头来,“给我一夜时间,我或许能分辨出来。”
聂枕月的声音十分平静:“但罗瑭所言非假,若是其中一味药材混淆,后果也许便是天翻地覆的错误。”
罗瑭虽是在气头上说的话,但的确如他所言,将几种药混在一起,想无误地区分它们几乎毫无可能。只不过聂枕月在看到药粉的瞬间,心中便大约有了对策。
不是因为她自信自己的医术高于常人,而是这样的情况早就发生过了。
在归玉山时,有一段时日一直不见师父人,突然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叫她过去,说是费劲千辛万苦研制出了几剂包治百病的神药。
聂枕月欢欢喜喜地去了,见师父将几种不同的药粉平摊在纸上,如捧珍宝般拢在双手中递给她,便也赶紧小心翼翼去接。
谁知还未碰到师父的手,他突然一抖,药粉悉数倾倒了下去。聂枕月反应极快,瞬间合拢手想去接,可那药粉的速度比她还要快,瞬间从指间漏了下来,纷纷扬扬,落到地上时全混到了一处。
聂枕月脑袋“嗡”地一声,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坏了!坏了!”师父大叫两声,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