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老宅的土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支离破碎的影。陆野靠墙坐着,左肩的夜行衣已被黑紫色的血浸透,蛊毒顺着血管往上爬,像细密的蛛网缠满半条胳膊。沈月半蹲在他身旁,指尖凝着浅紫光晕,星野花液凝成的药膏一点点渗入伤口,她锁骨处的黑斑随着能量输出微微发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沈星蹲在另一侧,借着月光仔细翻看那叠刚到手的《千星图》残页。羊皮纸粗糙的边缘磨着指腹,上面的星纹断断续续,只勾勒出镜湖底星纹阵的外围轮廓,归墟核的核心入口、启动阵法的密钥,还有心宁境与现世的通道坐标,全是大片空白。
“只有半幅。”她指尖按在残缺的纹路处,声音很轻,“外围的防御阵标得很清楚,可最关键的核心部分被撕掉了。没有坐标,我们就算下了镜湖,也找不到归墟核的真正位置。”
陆野咳了一声,喉间带着点血腥气:“是我太急了。当时周执事带人闯进来,我只来得及拿走最上面的残页。脚踏暗格后面还有一个嵌在墙里的铜匣,锁着蛊虫纹,我没工夫开。按照寻光会内部的传闻,高父手里不止半幅图,还有林鹤当年留下的完整实验手稿,以及高家祖辈和南疆蛊派签下的契约。那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你是说,林鹤关于星髓和时光之心的研究,全在那个铜匣里?”沈星猛地抬头。
“是。”陆野点头,“还有关于‘织梦使’的记载。高父找了织梦使很多年,据说只要得到传承,就能操控心宁境所有无面影的执念。”
沈月这时直起身,眉头紧锁:“不行,不能再让你去闯了。你肩上的蛊毒还没清干净,高府现在肯定全城戒备,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去。”
沈星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人都看向她。
“我去最合适。”她把残页叠好收进怀里,指尖摩挲着袖中迷你琴的轮廓,“陆野带伤,硬闯目标太大;姐姐你要维持屏障、接应我们,不能轻易露面。我不一样,我能用琴音干扰蛊虫感知,再带足花粉,高府的守卫察觉不到。而且关于双星印、林鹤的手札,我能比旁人更快看懂。”
“太危险了。”沈月立刻否决,“高父老奸巨猾,书房里肯定布满了蛊阵,你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沈星打断她,“姐姐你在府外墙布星纹屏障,一旦有异动就传音给我;陆野潜伏在书房西侧的银杏树上接应。我扮成送夜茶的仆妇混进去,拿到东西就走,绝不恋战。”
她顿了顿,看向陆野,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你信我吗?”
陆野看着她,心头像被星野花轻轻撞了一下。七次轮回里,她永远是看似柔软,实则比谁都坚韧的那个。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信你。但你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我马上冲进去。”
沈月见两人都打定主意,终究还是松了口。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两张人皮面具、两包浓缩花粉,还有一枚星形银哨:“这枚银哨能穿透屏障传音,遇到危险就吹。花粉省着用,对付蛊虫最有效。记住,拿到东西就撤,别和高父正面冲突。”
“好。”
夜色渐浓时,三人潜至高府外墙。沈月双手结印,淡紫色的光纹顺着墙体蔓延开,形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屏障,既屏蔽气息,又能困住闯入的守卫。陆野纵身跃上西侧的银杏树,枝叶浓密,刚好能将他的身影藏住。
沈星戴上人皮面具,换上粗布衣裙,脸上抹了层黄粉,瞬间变成个样貌普通的中年仆妇。她混在送夜茶的队伍里,低着头,端着托盘,脚步不快不慢,顺利穿过了前院的巡逻岗。
越往书房走,空气里的蛊虫腥气就越重。
高父的书房在府中最深处的静园,四周种着高大的柏树,连风都吹不进去。管事将茶递到门口,叮嘱了两句就走了。沈星端着托盘,趁管事转身的瞬间,闪身躲进了廊下的阴影里。等巡逻的守卫走过,她才轻轻推了推书房的窗。
窗是虚掩的。
她心里微微一凛。高父生性多疑,书房怎么会不锁窗?要么是陷阱,要么是里面的人刚走,忘了关。
她屏住呼吸,指尖沾了点花粉弹进去。里面没有蛊阵触发的动静,只有淡淡的檀香混着纸张的霉味飘出来。沈星不再犹豫,翻身跃了进去,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花瓣。
三间打通的阔大书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压抑。黑檀木书架顶到房梁,从泛黄的古籍善本到装订成册的实验报告堆得满满当当,书脊上落着薄灰,唯有中间几层被摸得发亮。书桌上摊着半张未画完的星阵图,黄铜镇纸压着边角,镇纸上刻着扭曲的蛊虫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空气里的腥气更重了,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沈星放下托盘,没有立刻去翻书桌。她记得陆野说的,脚踏暗格在书桌左侧第三块青砖下。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敲了敲青砖,发出沉闷的空响。
果然是空的。
她按着青砖边缘往下一压,“咔哒”一声轻响,青砖弹开半寸。暗格里铺着黑色绒布,除了她已经拿到的那叠残页的空位,正中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匣身布满细密的虫纹锁,纹路在暗处微微蠕动——是活蛊锁。
寻常的钥匙根本打不开,强行撬动只会触发蛊毒,瞬间腐蚀掉整只手。
沈星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花粉,均匀撒在铜锁上。淡紫色的花粉一碰到虫纹,就像冰雪遇了暖阳,滋滋地往里渗。虫纹疯狂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嘶鸣,不过三息时间,铜锁“啪嗒”一声,自动弹开了。
铜匣里放着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