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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尸体（第1页）

六月的西河码头在凌晨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这条河叫西河，是穿城而过的主干水道，上游连着工业区的排水渠，下游汇入长江。码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繁忙过一阵，后来水运衰落，码头就废弃了。现在只剩几座锈迹斑斑的装卸架和一段断裂的水泥堤岸，像一排被拔掉牙齿的嘴。

尸体在堤岸下面的淤泥里。

报案的是一名晨跑者——凌晨四点沿着堤岸跑步，借着路灯的光看到淤泥里有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淤泥中伸出来，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什么东西。

江予舟到现场的时候，法医和痕检组已经在做初步勘察了。警戒线拉了五十米，几盏临时照明灯把堤岸照得惨白。

"受害者男性，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赵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戴着双层手套，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十二到十八小时之前，也就是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

江予舟走到堤岸边缘往下看。尸体半埋在淤泥里，上半身露在外面，衣服被河水泡得褪了色。脸朝上，表情——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赵法医，三刀？"

赵法医点了点头，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颈动脉一刀，腹部一刀，心脏一刀。手法和第一起几乎完全一致——入刀角度、深度、顺序都一样。"

"第三刀？"

"偏离零点三厘米。入刀角度下沉两度。"

和第一起一模一样。同一个签名。

沈渡站在江予舟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凑近。他的目光从尸体移到堤岸上的装卸架，又从装卸架移到远处的桥面。他在看整个场景的空间关系——凶手选择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江队。"沈渡开口了。

江予舟回头看他。

"受害者的姿势。"沈渡的目光重新落在尸体上。

江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尸体半埋在淤泥里，上半身露在外面。双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受害者的双手被摆放成交叠姿势，放在腹部。那是"10·17案"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但这具尸体的双手没有被交叠。

两只手举在胸前，十指紧紧握着一个东西。手指已经僵硬了——尸僵形成后固定了这个姿势，像是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某样东西。

"那是什么？"江予舟的声音压低了。

赵法医小心翼翼地掰开受害者僵硬的手指。手指因为尸僵而很难活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手指松开后，一个东西从掌心里掉了出来。

一张纸条。

被淤泥和河水浸泡过，边缘已经发皱发软，但折叠得很整齐。赵法医用镊子夹起来，放进透明物证袋里。

物证袋里的纸条展开后，能看到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因为水浸而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江予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死。"

三个字。写在一张普通的白纸上，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不是受害者的字——受害者的手指上没有墨迹残留，说明纸条是别人塞到他手里的。

沈渡站在江予舟身后，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那三个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呼吸停了半拍。

"他还没死。"江予舟重复了一遍，声音像在嚼碎玻璃。"谁还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

码头上只有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和远处桥上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轰鸣。

"赵法医，"江予舟压下情绪，声音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静，"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身上没有证件，钱包不在。衣服是普通品牌，没有特殊标记。指纹已经提取，送去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