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之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不过……影那性子,留在陆府,迟早要坏事。”
“罢了,先让他闹着。等他把那潭水搅浑了,我再去收网。”说完他转过身来,笑意还挂在嘴角:
“继续盯着陆府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眼线躬身退下。
陈衍之重新坐回椅中,展开扇子慢慢摇了摇,目光悠悠地落在扇面上那幅山水上,像是在等一场好戏慢慢开场。
而与此同时,陆府院子里正热闹得不像话。
温砚宁追了沈梨整整三圈,最后被门槛绊了第二跤,终于趴在廊下喘得像条老狗,摆手认输:“不、不追了……你赢了……我认输……”
沈梨站在三步之外,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笑得眼睛都弯了:“早说嘛。”
晦护在沈梨旁,抱着剑,笑意盈盈地陪她闹。
只有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蹲在墙头,手里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梨。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体力不太行啊。”
温砚宁趴在地上,满脸疑惑这墙上突然出现的少年,他现在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朝着影的方向瞪了一眼。
影啃着梨,目光却一直在沈梨和晦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观察什么,他咽下最后一口梨,随手把核往墙外一丢,忽然朝沈梨喊了一声:
“小姐!明早我给你带馄饨!记得等我啊!”他说完也不等沈梨回答,从墙头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梨站在原地,看着影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处,无奈地摊着手。
温砚宁还趴在地上喘气,她弯腰去拉他:“行了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温砚宁被她拽起来时衣袍上全是灰,嘴里还在嘟囔:“阿梨你跑得越来越快了……小时候明明是我追你的……”
沈梨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那是你老了。”
温砚宁:“……我今年才十八。”
“男人过了十八就老了。”沈梨眯着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
说完便松开他,往府门走去。晦淡淡地瞥了温砚宁一眼,那目光不咸不淡的,却带着无声宣告,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温砚宁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脊一凉:“你那什么眼神?!”
……
正直十二月,府门外的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挂着,看着亮堂堂的,可晒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暖意。
冷冽的风吹进来的时候还是能把人的鼻尖冻得发红。
沈梨还没踏出府门就被晦给揪进了屋子里,强行裹了件厚绒斗篷,领口的白绒把她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微红的鼻尖。
“再穿一件。”晦说着,已经把第二件斗篷抖开了,不由分说地往沈梨肩上披。
沈梨整个人被裹得像只雪人,厚绒领子直直堆到她下巴,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艰难地转了转脖子,又往上拱了拱下巴才从绒堆里挣出半张嘴:“够、够了……我不冷!”
她说着想抬手推开那件斗篷,结果胳膊被裹得紧实,挥了两下愣是没抬起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晦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斗篷的系带在她颈前松松打了个结:“外面风大。”
沈梨低头看着自己,觉得现在走出去别说翻窗了,连迈门槛都要被人扶。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晦:“你再裹,我就真的走不动了。”说着便去扯那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