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该是高高在上的,合该是始终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这笃定从何而来他不知道,可它扎在骨血里,比记忆更牢固。
“阁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稳了,端着姿态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响亮了几分,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应。
她将他抛下了。带着一只野鸡,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中的风大了起来,满坡的落叶被风卷起,哗啦啦地往陷坑里灌。
枯叶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一层一层地堆积,像是要把他活活埋在这里。
他蹲在坑底,浑身上下沾满了枯叶和泥土,狼狈得像一只被暴雨打出巢穴的雏鸟。
沈知倦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那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升起来的。像有一只手,冰冷的、看不见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一路摸到脊梁骨。
好黑。
……
沈惟禾抱着竹鸡从狗洞里钻回老宅,先把背篓卸下来搁在东墙根下,然后快步往前院去了。
大门从外面锁着的,陈阿婆和陈老丈还没回来。
沈惟禾松了一口气。她卷起袖子,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杀鸡、褪毛、开膛,动作干脆利落。
从竹筐翻出几朵野蘑菇,又抓了一把从林子里摘的野葱,和鸡肉一起炖上。
调料只有盐和几片生姜,可就算是这样,炖了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肉香。
沈惟禾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已经炖成了奶白色,鸡肉和蘑菇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她满意地盖上盖子,正要转身去取碗筷,忽然听到大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去迎,脸上挂着笑。
门开了。率先进来的是陈阿婆。沈惟禾一看她的脸色,笑容凝在了嘴角。
陈阿婆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着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惟禾。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后的陈老丈扶住了。陈老丈的脸色也不好,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腰间挂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女的身材纤细,面容冷淡,同样腰悬绣春刀,步伐沉稳利落。
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曳撒,胸-前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那抹红在正午的阳光下浓稠得像凝固的血。
飞鱼服。
沈惟禾站在厨房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连弧度都没有变,可眼神已经变了。
眼底柔亮的光化作氤氲的暗,明媚春水化作深寂的潭。
锦衣卫。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祠堂里,沈知倦扼住她咽喉时的质问。
“谁派你来的?太后还是阉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