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急着去祠堂,而是在老宅里四下翻找起来。
这座宅子荒废了许多年,除了正院祠堂和偏院厢房还算齐整,其他屋子都堆满了杂物。
她推开一间尘封已久的库房,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的灰尘。
她捂着鼻子在里面翻了小半个时辰,翻出来几个竹筐。又翻到几捆麻绳,粗的细的都有,还有一把生锈的铁锹和几件叫不出名字的旧农具。
在一堆破铜烂铁下面还压着一条绳链,链子末端缀着一个铜扣,旁边躺着一只兽环。听陈阿婆说老宅先前养过护院的大黄狗,看来这些东西是拴狗用的。
沈惟禾把这些东西都归拢到一起。
她用竹筐和麻绳给自己编了一个背篓,筐底用双层藤条加固,背带用三股麻绳绞在一起编成辫子,又结实又不会勒肩膀。
她的手指翻飞着,编绳打结的动作很熟练。这些东西她在伯父家的时候常做,上山采药用得着。
她把背篓编好,又将其余的竹筐、麻绳和铁锹都搬到了东墙根下,整整齐齐地码在狗洞旁边。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筒,往祠堂走去。
推门的时候,她第一眼没有在供桌前面看到沈知倦。心头一紧,随即发现那根麻绳还拴在供桌腿上,另一头延伸-进供桌底下。
她弯下腰往里看,看见沈知倦蜷缩在供桌之下,背贴着墙。
供桌的帷幔垂下来,把他半遮半掩地笼在阴影里。
推门的动静把他惊醒了。
察觉到她来了,它从桌下钻出来。
手脚并用,腰微微塌下去,像某种习惯了四肢着地的动物。
他知道避开桌腿,对这个被绳索限制的方寸空间,已经很熟悉了。
沈惟禾蹲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乱了些,她用手指替他拢了拢。
他安静地跪坐在原地任她摆布,呼吸很轻很缓。
她从怀里拿出竹筒,拔开盖子,用勺子舀出稀饭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接住,含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去。她又舀了一勺喂过去,他照旧乖乖喝掉。竹筒里的稀饭喂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把盖子盖回去,收进怀里。
沈知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勺,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问,只是把脸转开了。
沈惟禾拉过他的手。
我中午来。
她写完正要起身,袖口忽然被扯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沈知倦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袖,攥得不紧,松松垮垮的,只要她轻轻一挣就能挣开。
沈惟禾低头看他。他仰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蒙眼的白布条微微歪了,露出半截眉毛。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仰着头,用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桌腿印子的脸对着她。
沈惟禾忽然明白了。
小狗嘛,拴着或者拘着养,每天总归要遛几次。
她蹲下来,解开供桌腿上的绳结,把绳子握在手里。
沈知倦感觉到绳子被解开了,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大概是蜷了太久,膝盖打了一下弯,扶住供桌才站稳。
沈惟禾牵着绳子带他出门。绳套系在他脖子上,绳子的一端握在她手中。
祠堂外面是一片荒草地,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沈知倦在黑暗里待了一天一-夜,忽然被阳光晒到,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蒙眼白布下面露出一点鼻梁的阴影。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然后他就开始乱走了。
他看不见,却偏要往有声音的地方走。譬如东墙根下有一只蟋蟀在叫,他就往那边迈步,绳子拉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