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愁字下得早,下得妙。寻常人写荷,总要等它谢了才伤春,你倒是花还没全开,就替它愁上了。难得,难得。”他点评道。
得了苏軾这等文学魁斗的夸讚,钱文婉脸颊微红,却不骄傲,只是施一万福,“先生过誉。”
钱嘉在一旁笑容满面,“先生谬讚,多指点几句为妙。”
“指点谈不上。”苏軾笑道:“老夫与令爱有缘,今日得见这般才情,一时技痒,写几个字赠令爱。”
言罢,当下便命隨行的书童取出笔墨纸砚,就著园中石桌,铺开纸张。
略一思忖,提笔蘸墨,腕底游走,须臾写就一幅。
眾人凑近一看,婉若游龙,写的正是钱文婉方才两句——“未饮先愁残夏短,半开偏惹晚风寒”,落款“东坡居士书赠文婉小友”。
这一幅字搁到外头,文人雅士千金求而不得。
钱嘉受宠若惊,还想替女儿推辞,被苏軾笑著按住,“字已赠,岂有收回之理。”
他把字捧给钱文婉,“快拿著吧。”
钱文婉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捧著,眼里盛满欢喜,盈盈一拜,“小女谢过先生厚赐。”
一时间,满园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不知不觉,日头西沉。
游兴已尽,苏軾便做东,邀钱嘉一家到城里一处酒肆吃饭。
扬州吃食很精细。
鱼膾、蟹酿、文思豆腐。。。。。。,一道道流水般端上来,色香俱全。
钱嘉是好酒之人,几道菜下肚,自然要敬苏軾一杯。
谁知苏軾摆手,一脸正经道:“罢了罢了,我如今戒酒了。”
钱嘉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谁不知道苏东坡好酒?
当年在密州,酒后诗兴大发而作“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其中“酒酣胸胆尚开张,鬢微霜。”,一时传为佳话。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念奴娇?赤壁怀古》——“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定风波》——“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当世大文豪,竟然戒了酒?
莫非其中有难言之隱?
“也罢,酒色伤身,那某饮酒,先生喝茶便是。”钱嘉是个识趣的,见苏軾这般说,也不追问原因,乐呵呵敬了苏軾一盏。
苏軾笑著坦然受之,神色如常。
其实他並没戒酒,只是苏辙信中说的很郑重,告诫他少喝酒,恐惹祸端。
他听了进去,自此和外人相聚时滴酒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