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相安无事数十年到神宗继位,事情变了。
神宗有一颗励精图治的心,很快停掉对西夏的岁赐,启用新党拓边,主动进攻河湟,连年大战,一度取得非常不错的成效,直至五路伐夏大败,功败垂成,自此一病不起,抱憾而终。
再到元祐元年,高滔滔垂帘、旧党上台,在司马光的极力主张下,高滔滔確立妥协息兵之策,归还四寨,重新恢復岁赐,且额度比仁宗朝要高的多。
多少呢?
差不多二十五万两白银、绢匹,折算到西夏本土,价值百万贯。
而且元佑这几年西夏连年兴兵滋扰的时候,也没停止岁幣,生怕彻底激怒西夏。
这种情况下,苏辙和韩忠彦主张割地求和,一点也不奇怪。
好在王岩叟这个人非常坚持原则,在反对割地求和这件事上,他更加清醒和坚决。
割质固、胜如二堡给西夏的决议搁置后,王岩叟很快连上三道奏疏,力陈二堡的重要性,反覆强调不能割让二堡给西夏。
好在高滔滔听了进去,最终作罢。
夏军见宋廷不肯割二堡,便变本加厉侵扰边境。去年秋,西夏发动大规模攻势,深入麟、府二州。
获悉夏军大兵压境,宋廷严令各路兵马一律坚壁清野不出,等夏贼懈怠后,可伺机突袭。
本质还是怂,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
宋廷不认为西军打的过西夏,歷史教训在那摆著。
自高滔滔垂帘听政伊始,就没想过反攻西夏。
割地、年年岁幣就行,谓之休养生息,花小钱办大事。
好在坚壁清野起到了一定作用,夏军未占到什么大便宜,劫掠一番后便退兵了。
事实上,以西军目前的兵力,放弃坚壁清野,硬碰硬与西夏决战,应该也打不过。
其实真打不过的时候签订耻辱盟约没什么,关键得反思和臥薪尝胆,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啊。
不能一直怂。
李世民当年被突厥逼的签订渭水之盟,后面人家把场子找回来了。
去年秋冬,章楶一边严阵以待夏贼,一边继续思考和完善对夏战策,於今年正月上旬上《陈破贼伐谋之策疏》,郑重提出“六路掎角、浅攻扰耕、进筑横山”的应对策略,又於下旬上《论坚壁清野不便奏》,反驳一味坚壁清野战术的不便之处,希望朝廷重视。
章楶的建议非常符合实际。
歷史上,赵煦亲政后,便鼎力支持章楶按“六路掎角、浅攻扰耕、进筑横山”的方法应对西夏,章楶不负赵煦期待,短短几年打的西夏找不到北,岌岌可危。
虽然筑城修寨的方略並不是章楶第一个提出,元丰年间就有人这样建议,但不如章楶的策略详细和更符合实际。
当时宋廷確实一定程度上也採用了筑城修寨的办法,但执行的不够彻底,加上神宗过於急功近利,想一鼓作气灭掉西夏,毕其功於一役,五路大军压上全力进攻,反倒被西夏抓住机会反击。
多年成果一朝丧尽,一切便成过往云烟。
只是,高滔滔和宰执们並不是非常认可章楶的建议,只是觉得有些道理,可以试试。
这两月,他们一直在討论章楶之策议,並未就修建堡寨达成一致,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有人觉得走一步算一步。
谁最支持呢?
没错,又是王岩叟这个强硬派。
他极力支持章楶的建议,主张立刻开始全面修建大型堡寨。
为什么呢,因为从西境回到汴京的百姓也好、官吏也罢,都觉得修建堡寨逐步推进这个办法很好。
百闻不如一见,实践出真知。
这些人切身体会了对夏作战的得失,多少能分辨出好坏。
王岩叟虽未在西境,却敏锐看到了这一点。
可惜,中枢的其他宰执並不这么想。
韩忠彦明確反对,认为十几年不修堡寨也没关係,他担心筑城施工时被西夏军队阻拦,工事半途而废,到时候他们这些宰执会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所淹没。
吕大防也不赞同全面筑城结寨,只是经不住王岩叟反覆劝说,便折中提议先修一座小型堡垒试试效果,並徵求章楶意见。
章楶很快回復只修小堡毫无防御作用,同样要耗费人力物资,不如直接建成完备的防御大寨,扼守要害,根除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