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学士也病了?”
“是。”
赵煦点点头,似笑非笑,“汴京春日易病,倒也难怪。”
钱勰沉默,这话他不敢接。
赵煦这时注意到案上摆著的书卷和一旁的麻袋,笑道:“钱卿带了不少书。”
“臣愚钝,恐临场失措,故多带几卷,以备官家垂询。”
“那今日钱卿打算讲什么?”
钱勰心中苦笑。
怕什么来什么。
若天子直接点书,他照讲便是,可让他自己选,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选哪一卷都像把脖子伸到刀口下。
钱勰目光从《尚书》滑到《礼记》,又从《礼记》滑到《春秋》,最后落在《通鑑》,忙又移开。
他仓促道:“官家向来喜读经史,不如今日讲《尚书》……”
话说一半,他又停住。
《尚书》里尧舜禪让,汤武革命,君臣之义。。。。。
赵煦见钱勰脸色似有为难之意,“钱卿?”
钱勰赶紧解释,“《尚书》义理宏大,今日仓促,臣恐讲不尽。不如讲《礼记》。。。。。。”
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妙。
《礼记》论礼,细论起来,按礼法,赵煦大婚后,高滔滔需还政。。。。。
於是,钱勰话头一转,“不妥,《礼记》名物繁多,官家或许听来乏味。”
赵煦有些懵,他並不知道钱勰心里的小九九,疑惑问道:“那钱卿,到底想讲什么?”
钱勰额头开始冒汗。
他觉得自己陷入半死之棋,往后无论落子在哪,都可能坏棋。
“臣……臣以为……”
郝隨站在赵煦身后,眼皮低垂,心里却暗暗发笑。
钱侍郎平日也是个端方人物,怎么讲经如此为难,官家又不是老虎。
赵煦看钱勰为难,忽然懂了一些,便笑道:“钱卿不必多虑。依朕看,今日不讲子集策论,也不讲史、义理。”
钱勰一怔。
不讲这些?
那要做什么?
他更加紧张,只听赵煦道:“朕想听听吴越旧事。”
钱勰脱口而出,“讲这个?”
“不错。”赵煦道:“钱卿乃吴越钱氏之后,钱武肃王当年立国江东,保境安民,后钱氏纳土归宋,使两浙百姓免遭兵火,乃千古美谈。此事史书虽有载,却终究不如钱氏子孙讲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