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大宋天子在位七年,好学好思,勤勉诚恳,从未有过任何失德之举。
这是满朝文武的共识。
即便赵煦和高滔滔如风闻中起了爭执,高滔滔想废,他们也会跳出来阻拦。
这天下终究姓赵,而不是姓高。
岂能因为几句煽风点火的传言,因为四个台諫的风闻奏事,而废而再立?
届时,有何面目於九泉之下见先帝?
但凡赞同之人,与乱臣贼子无异。
万钧之重,无人可担之。
赵煦,就这样把棋盘给掀了,棋子乱飞,砸在看客们的身上,也让本以为自己占尽优势的对弈之人坐不住了。
“官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高滔滔站起身,硬忍著没把一旁的茶盏扔到地上。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乌云如山。
高滔滔生气了,非常生气。
语落如雷,也击碎了满殿喧譁。
正在劝阻中的眾臣识趣闭上了嘴。
吕大防乾脆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该如何收场,又会在汴京掀起多大的风波。
赵煦迎著高滔滔如火般的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再叩首,然后他站了起来,转身面向百官。
这一起身,跪在殿中抓著赵煦袖子的王岩叟也被迫起身。
他呆愣著,整个人心神恍惚。
王岩叟嘉祐六年时连中三元,名满天下,后因反新法,蹉跎於仕途,直至赵煦继位后,得旧党风云人物刘挚举荐,成为言官,起任监察御史,接著迁侍御史、左司諫。
成为言官后,其很快弹劾新党核心人物蔡確、章惇等人,致使俩人被贬,声名大噪。
再於元佑二年,先后改任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在这期间,他与赵煦相处颇多,时常为赵煦讲课。
和程颐一样,王岩叟也当得起赵煦一声“先生”之称。
直到去年,他再升迁到枢密院,进入宰执之列,位列西府二把手,仅次於韩忠彦。
王岩叟作为赵煦昔日老师,岂能不知赵煦之为人。
今日出列諫言,主要也是看到赵煦迟迟不肯认错,恐酿事端,才以宰执之身份施压,逼赵煦认个错,在紧要关头不要触怒高滔滔,给高滔滔一个台阶,也给朝局一个安稳。
谁能想到,赵煦直接把废立二字甩了出来。
这玩意能乱说吗?
他王岩叟敢諫皇帝失孝,可不敢碰废帝的边。
那是要写进史书里,被后人戳脊梁骨的。
“官家,您收回去。”王岩叟还抓著赵煦的袖子,急得额头冒汗,“臣等不是那个意思。”
赵煦点点头,“尔等不是这个意思,尔等既然不言废立。”
“可不孝二字,已在这座殿里说过了。”